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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宰宜望著他們,深深感動,眼眶泛紅,幾欲落淚。
他并不以救世主自居,他很清楚,自己是在贖罪。
王榭燕看著一張張訴說苦難的臉,一句句真摯的道謝,亦不禁動容。
自出生以來,除了照顧自己與家族,她從未真正想過他人。可眼前這個戴著銀狐面具的男人,已注定與她的命運緊緊相連。
她懂得這世道,也看得出他太過柔軟。這樣的男人,真的能走多遠嗎?
心中柔腸百轉,最終,她選擇信任。
——無論如何,就陪他一起走下去,走到盡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銀米一空,紹宰宜駕著馬,帶上妻子,再度啟程,留下身后一張張笑臉。
“恩人叫什么名字?”
他已經聽見父王的怒斥:“敗家子。”
“就叫敗家子好了。”他遠遠地笑道。
那又如何,與其終生背負罪惡活著。
這種罪惡,正是權力最深的恐懼來源-高墻擋不住它,重典壓不住它,便用酷吏去殺,用道學去騙,殺得人怕了,騙得人信了——權力才能安心。
王榭燕的聲音從車廂傳來:“夫君,你這樣做,不怕王爺知道嗎?”
“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紹宰宜輕快地道,“可大家都知,父王已虛弱不堪,我才是他們的未來。他們看的是我,跟的是我。小王爺不過從庫房里拿了幾百兩銀,幾石大米,算得什么大事?敢得罪我?”
王榭燕芳心一顫,從他身上感受到莫大的決心與氣魄。
馬車平穩地駛入縣城,及到一家紹家的銀號前停下,只見王榭燕匆匆下車,奔入銀號內。
騎士揮動馬鞭,車輪滾動,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紹宰宜自去赴宴,王榭燕則肩負所托:去青樓,買下正遭幽禁虐打逼迫的女;賭坊里,有幾個輸到賣妻鬻女的的混賬,須得好好教訓;茶農們的賬目也要平了。某處客棧門可羅雀,掌柜為了交歲貢,負債累累,被打手們上門催債。
離奇的是,連這高利貸錢莊都是諄親王家的。
想到王榭燕一介弱質女子,做這些事,頗為危險,紹宰宜自然不放心,臨走解下腰間綬印,交了給她,叫王榭燕可任意行事。
她先去銀號取了錢,準備再雇幾個打手。
臨行前,王榭燕依依道:“你放心,我會辦妥的。”
紹宰宜握了握她的小手,面具后臉色凝重:“燕兒,若有不妥,立即回府。”
馬車轟轟隆隆,駛出了延川縣。
正是:王榭燕義向苦海,紹宰宜身赴宴席。
延川縣隸屬于富都郡,離郡府女貞城,也還隔著兩叁個縣城,大概一天半路程,出了延川,途中歇馬,頗花了幾兩銀子。
每個縣城的產業,皆有各自主人。在延川縣,紹宰宜做什么都不用付錢,但縣外可不行,何況失了印綬,銀兩還是硬通貨。
由于走得都是陽關道,倒也沒遇上剪徑賊人。
一路上最大的印象是:王府外的飲食太過簡陋,即使路過號稱東南第一食肆的快飲樓,也不過如此。
勝在人多熱鬧,讓紹宰宜嘗到了人間煙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