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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么麻煩, 用刀子割開就行?!彼鹕砟玫? 被朝華一把按住。
手掌按在他穿著衣裳的另半邊肩膀上, 輕輕一壓, 他就老實坐定。
一層一層紗布揭開,直到看到傷口的那一刻,朝華才輕吐口氣:“還好還好?!避娽t用的縫合術與師父用的一樣, 只是用的線不同。
“放心, 跟著我的軍師醫術不錯?!彼麆傉f完, 就見朝華松口氣之后便抿住唇角。
怎么又不高興了?
他立時會意, 這傷口有兩個多月了, 這兩個月里一直都瞞著她, 信上一字未提, 就連寫信上的字跡他都著意掩飾過。
朝華認真看他寫來的每一封信, 連字跡都仔細辯認,就怕他弄虛作假。
“你那些信, 寫到戰事急時,字就潦草些,寫到打勝仗休整時,字就閑適些……”愣是沒有半點蛛絲螞跡。
裴忌散著衣袍輕笑出聲:“我知道。”
他知道她會看,所以故意做假。
“我受傷時,就是戰事最吃緊時,字潦草些,你就看不出來了。”
朝華眉間慍怒,瞪了他一眼,才又仔細替他擦洗上藥,重新裹上白布。
裴忌追問:“那你在哪迎我?”料定了她一定會看他打馬游街,他雖考不了狀元,但穿盔甲游街也是狀元不能及的。
“我自有地方迎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背A本來是想把這件好事告訴他的,可他受傷瞞了兩個月,就讓他再等幾天。
說完替他攏起衣袍。
屋外的夏青聽見動靜差不多了,適時提著食盒送進來。
朝華盛了碗湯遞到裴忌手中:“我知道你愛吃辣,這些日子想必也沒少吃,我已經吩咐廚房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傷口長好之前,不許飲酒食辣?!?
裴忌看了眼夏青,夏青一眼也沒看他,提著空盒又出去了。
裴忌無話好說,這些日子他確實沒按軍師說的忌口,又日夜奔忙,傷口撐開過兩次。
必是被她看出來了,這才一點情面也不講。
轉念又想,她吩咐的是郡王府的廚房,眉梢微抬,看看廚房有沒有聽她吩咐,要是聽她吩咐那便有賞。
“要不,你告訴我個方位,到時我坐在馬上,總不能兩眼四處亂轉,那豈不有損威嚴?”裴忌放低聲音哄她。
朝華端正身子喝了口湯,一口湯咽下,這才笑盈盈道:“豈會,裴郡王百步穿揚,眼睛利得很,必能一眼就看見我在什么地方。”
她是在了那半天假不高興?還是因為他受傷瞞報不高興?
裴忌低頭喝了口湯,是因為馬車上的事。
吃完了飯,朝華并沒立時就走,而是道:“要不要去湖邊走走?”眼看裴忌眼里的笑要溢出來又補一句,“我娘在南園待客。”
娘跟大伯母已經十幾年未見,必有許多話說,她想讓娘能和大伯母好好敘舊。
裴忌正色頷首:“也好,吃得多了,正好疏散疏散。”
里面的話音剛落地,夏青就一溜小跑著去清場,吩咐湖邊的護衛下人們全都退遠些,別礙著主子跟容姑娘“疏散”。
細雪未住,湖邊幾樹紅白梅花盛放。
朝華籠著斗蓬,想到她和裴世子第一次見面就是雪中梅林。
朝華沒開口,裴忌話沒斷過:“過幾日你有舊友要來京城,余杭知府此番鎮壓榮王黨羽有功?!?
太后特意傳召他進京受賞。
朝華的舊友自然是余家姑娘余世娟。
自朝華退了與沈聿的親事,二人就沒見過面,不僅沒見過面,連書信也都只是互相問安。余世娟早就從父親那里知道容沈退婚,可她怕觸著朝華的傷心事,一個字也沒提過。
“到時你想作東,只管吩咐,要是怕擾了你師父清凈,那就在這兒置宴?!币桓比f了算的樣子。
朝華還沒過門,但郡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往后是誰作主。
譬如夏青,他一頭扎進南園,吃飯睡覺都在南園,與甘棠蕓苓幾個熟得不能再熟,儼然給自己換了個主子。
只有張宿的腦袋還轉不過彎來,覺得夏青過于殷勤,趙軫拍拍張宿的肩:“你就當夏青是提前效忠了小主子?!?
這么想,張宿那腦袋就能轉過彎來了。
張宿恍然大悟,覺得夏青忠心得不能再忠心了,想在他前頭,真是好小子。
朝華想了想:“我會看著辦的,縱不在郡王府中置宴,也不是與你生分?!?
話都已經說到此處,裴忌思索片刻說道:“沈聿升官了?!?
太子是死的突然,但榮王謀反也確實快了些,也蠢了些。
“換作我是榮王,我會忍耐,等到……”等到圣人死的那天,再發動兵動。
圣人沒死,只要起兵就是謀反,榮王倒是想到往鄧太后身上潑臟水,說是不滿太后專政。
但太后是還政過一次的,要是沒有那一次的還政,不會這么順利有第二次掌權。
大臣們都覺得太后既然還政過一次,那就不是貪戀權術之人,太子病故,圣人病重,太后娘娘臨危不亂,接手朝政而已。
皇位到底還在圣人這一脈傳遞,大臣們就認這個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