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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真娘來,笑著迎她:“夫人來了,夫人趕緊喝口茶暖暖手。”
這些人都殷家帶來的,真娘重新給她們定了規矩。
稱呼她為夫人,稱呼朝朝大姑娘。她止有朝朝一個女兒, 朝朝自然是大姑娘。
真娘略喝口熱茶, 冰心已經抖開襜裳, 替真娘系在腰上。
真娘一夜間就分清楚了身邊人, 問冰心玉壺:“你們原來都叫什么?給你們改回原來的名字罷。”
冰心玉壺笑了起來:“咱們倆自打跟著夫人, 就一直叫這個名字, 早就已經習慣了。”何況原來在家時的名字也不好聽。
二個丫頭名字沒改, 唐媽媽也不用再把頭發染黑。
只有岳氏笑說:“我穿了一年鮮亮衣裳,人人都說我瞧著年輕好幾歲,我就不改啦。”醬色駝色螃蟹青穿上身真不如寶藍玫瑰紅襯得人臉色好。
真娘反而想做幾身深色的衣裳:“我那些瞧著不像是我這個年歲該穿的。”
真娘沒見過外頭有將要成婚女兒的夫人們, 可往后若要交際, 總不能還穿著現在這些。
“不慌, 正經婚禮那天, 衣裳都宗事府里做好了送來的。”岳氏道, “那些嫩紅色嫩黃的不穿也就是了, 藍的綠的怎么不能穿?”
“當娘又不是從穿衣裳開始。”
真娘把這句聽進去了, 每日都早起來廚房給朝朝安排早飯。
年關前, 戶部要審計封賬。
朝朝這些天從早忙到夜,坐著馬車出門時天才剛擦亮, 回來的時候街市上已經火冷燈稀了。
真娘知道千步廊下陰冷,何況天寒地凍,肚里得有暖湯食人才暖和。
今天用燉的砂鍋老鴨火腿湯下碗銀絲面,一樣一味的蒸餃子三只,咸的有了,再配兩塊甜點心。
等到朝華起床洗漱時,吃的已經送到她屋中。
“娘怎么又這么早起?”朝華還散著頭發,隨手一攏坐到桌前,“不是說了,讓廚房上做就好。”
“昨兒吃的餛飩你說沒到中午就餓了,今天這些點心你帶過去,熱在爐子上,什么時候餓就什么時候吃。”
真娘知道官員們用的炭火也分優劣,清水衙門分到的炭自然比優差肥缺的地方分到的少些。
“你屋里用的炭夠不夠,要不要從家里帶些去?”
“炭火足夠,這個天氣大家都到后街用飯,羊湯羊肉都是熱氣騰騰的,放心罷。”這些天事情實在多,摸幾個錢讓小吏到后街買了送到屋里吃。
炭盆燒得熱熱的,架上網子,炭盆上還能熱茶水,閑時烘個桔子烤些栗子當點心吃。
真娘陪朝華吃完早飯,送她去坐馬車。
走在廊下聞著雪香梅香氣,朝華問:“我還得入夜了再回來,娘今兒做些什么?”
“今日楚姐姐來。”楚姐姐就是楚氏。
醒過來數一數,虧欠的人有許多。
女兒,兄嫂,還有楚氏。
她慢慢撿起舊事,頭一個想見的人就是楚氏。
朝華點了點頭:“那娘替我跟大伯母說說,我這些天都不得閑,等閑了我請她來。”
這些日子真娘已經見好些人,當年的陪嫁又嫁出去丫頭們,有的當了管事娘子,有的成了正經人家的掌家娘子。
有些在蘇州,有些在京城,唐媽媽一叫回來,全都回來看真娘。
抱在一塊哭成一團,真娘連燕子壘窩都要看顧,何況是打小跟在她身邊的丫頭,個個陪嫁豐厚,在婆家直得起腰來。
原來的冰心現在是殷家商鋪管事的娘子,她又哭又笑:“我就在京城,知道姑娘來了也不敢上門,如今姑娘好了,往后三節兩壽的,可別嫌棄我來得勤!”
真娘看她還是那個利落能干的樣子,問她:“你有幾個孩子了?下回把也帶來我瞧瞧,我還沒包過紅包呢!”
再見到紀管事的時候,真娘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紀管事剛剛過繼了他大哥的小兒子當自己的兒子養,對真娘道:“大姑娘好就好了,往后想去什么地方,要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我就是。”
見過了自家人,她還想見楚氏,特意做了花帖送去容府,請楚氏到南園來相見。
朝華臨到上車,還又叮囑:“夜里娘也別等我,自己先睡。”
真娘雖點頭應了,可每夜還都是要等到朝朝回來才能安心睡下。
她送完女兒,回屋理妝,選了身米白色繡銀竹暗梅花紋的衣裙。
冰心道:“到底是節下,會不會太素了?”到底是隔著十來年再見面,總得熱熱鬧鬧的見罷?
真娘搖了搖頭:“這就夠了。”
等楚氏到時,一下馬車,真娘便笑,楚氏一身寶藍,一樣是素色。
真娘細細打量著楚氏的臉,眼中淚光盈盈。十來年歲月,楚氏自然跟當年不同,可眼神沒變,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嵐娘。
楚氏比真娘要激動得多,她上前兩步,雙手握住真娘的胳膊:“你寫帖子來,我都不敢信……我們朝朝終于熬出頭了!”
信上感念楚氏這十多年來對朝華的照拂,又細說自己虧欠。
這一句把真娘含在眼眶中的淚說斷了線:“要是沒有姐姐,朝朝的日子該怎么過?”真娘只要想起女兒靠著老夫人和楚氏的垂憐才能立穩,就懊恨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