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哎!”唐媽媽立時從簾后出來,仿佛一步也沒遠離似的,目光擔憂的望著她,“姑娘,姑娘要什么?”
真娘方才還連聲急喊,此時望著唐媽媽從簾后進來的樣子,好像唐媽媽也該在這幅畫中。
看真娘出神,唐媽媽撐著笑臉,輕聲細氣:“姑娘怎么了?”
真娘倏地回神:“我有些餓了。”
唐媽媽松了口氣:“姑娘想吃什么?有羊肉饅頭羊肉湯包,還有冬至做的菜肉團子。”跟來南園的丫頭們不多,陸陸續續剪窗花,做過年要吃的年糕點心。
“給我蒸個團子來,給阿容和王大夫也預備些。”
唐媽媽答應著退了出去,簾子剛放下,她便看向從南樓跟來守在外間的朝華,沖朝華搖搖頭。
朝華面上沒有一絲郁色,她反而對唐媽媽寬慰一笑,拉著唐媽媽退到廊下說:“沒事的,這才是第二回,咱們慢慢來。”
唐媽媽也是喜多過憂:“姑娘已經想起三姑娘的模樣來了,再有個幾回說不準她就全想起來了。”
等姑娘知道自己十數年不記得有個女兒,還不知要如何痛徹心扉。
真娘支開了唐媽媽,卻在那張畫上添上了唐媽媽的模樣。
床前的是阿容,落地罩外的是唐媽媽,那……那窗邊站的是誰?窗外掛的黃布是什么?院中說話的人又是誰呢?
真娘額間一跳一跳,把那張畫蓋住不看,這才覺得心口好受許多。
幾個丫頭陪她一塊吃點心打雙陸,一直到晚上,她才沒有再想起這張畫。
睡前吹燈的時候,真娘看了眼蓋著的畫,闔上眼就又回到那間屋子。
她清清楚楚聽見了阿容誦經聲,這回她還看見了唐媽媽,唐媽媽從簾外痛哭著進來,摟住阿容。
嘴巴一張一闔,不知在說什么,唐媽媽說完,就見阿容咬住嘴唇,方才還在哭的,突然間就不哭了。
隔著窗戶縫一陣一陣涌進煙霧來,整個屋子迷迷蒙蒙,她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只聽耳中銅鈴聲響。
真娘再次驚醒。
她捉著筆給畫上添了幾團煙,又調出黃色畫上隔窗懸掛的黃綢帶,黃綢帶上隱約寫著她的名字。
紅色的筆墨,是朱砂。
真娘的那張畫越畫越滿,除了這一張,偶爾她也夢到些高興的事。
她牽著更小一些女孩,給這個女孩做巴掌大的小風箏小燈籠,給她梳小螺兒,配上飄帶,飄帶上還串著小金鈴鐺。
可在這種夢里,高興也是一瞬間的,很快夢中的她就不知想起了什么,枯坐發呆。
真娘每日睡著之后,朝華都會去看看她的畫冊。
起先是一張,跟著是兩張,三張,一個多月下來,已經有七八幅畫了。
除了最早的那一幅半個畫面還空著,余下的每張都很滿,甚至有一張是她待嫁時的畫,畫中有真娘,還有年輕得多的唐媽媽和一個眼生的丫頭。
唐媽媽看過后道:“是冰心,打小跟著姑娘的,侍候了姑娘十來年呢。”
是最早的冰心,她嫁人之后好幾回托人傳話說想念姑娘,問姑娘好不好,可沒人敢讓她進府。
唐媽媽一說,朝華就想起來了,她見這個冰心時,冰心已經梳起婦人發式。
可在真娘的畫中,這個冰心還是丫頭裝扮。
她發現兩個冰心不一樣了。
唐媽媽捧著畫手都直發抖:“這怎么好,會不會……姑娘會不會害怕?”以往有什么姑娘總是立時就說給她聽的,這畫已經畫成好幾天了,可姑娘一個字也沒問過。
朝華咬緊牙關:“再等等!”
想得再好,到這一步依舊忐忑惶恐。
凈塵師太看小弟子眼下一日比一日青,對她道:“看病人,越到緊要處越要咬定不放松,你若憂心不能成眠,不如我也給你開些藥?”
朝華搖頭:“我撐得住!”
……
南園貼上窗花,掛上對聯,預備要過年的時候,前方戰報傳來,榮王畏罪自裁。
榮王府一干人都被捉拿送回上京,裴忌留在秦州清掃榮黨余孽,處理收歸封地等事,要等開春再搬師回朝。
這樣的喜事,世子府中處處結彩,甘棠蕓苓幾個翻出彩綢要在南園也懸彩。
甘棠一面指派沉璧上梁掛彩綢一面道:“這可好了,世子打了勝仗,姑娘這回可少了一件掛心的事兒。”
真娘也跟著丫頭們一塊湊趣,嬉鬧了半天,夜里沾枕便睡,這一覺睡得比往常都更熟些。
她又夢回了第一張畫。
阿容還伏在她床前,唐媽媽依舊摟著阿容痛哭,窗前依舊懸著黃綢,熏籠上的藥碗里不是藥,是燒過的符灰水。
真娘這會兒已經知道了,懸黃綢寫姓名,是在“叫魂”。
她看見院子里站滿了道士和尚,法壇中插著一尺高的長香,法壇下壓著她的生辰八字。
真的是在為她“叫魂”,可為什么為她叫魂,她的魂又沒走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