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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頃刻間,街上就便剩下零星幾個路人和幾輛馬車在走。
朝華趕回家時,岳氏就在府門內引頸往外看,看見馬車回來,她長出口氣,迎向朝華道:“好在你回來得快,要是還不回來,我就要拿著名帖到五城兵馬司去托人了。”
朝華一邊往里走一邊握住舅母的手:“我在外頭看見好些穿禁宮服色的人,都是往西門去的。”
朝華進宮兩次,看見過禁軍的服色,與五城兵馬司的人穿的衣服和帶的刀都不同。
岳氏吩咐關閉大門,家中上下的媳婦丫頭嬤嬤們不管前院后院的都不得外出,又命丫頭們從庫房里取出白布趕制喪服。
要是城中無事,明日起三品以上的命婦們都要去哭喪。
吩咐完這些事,岳氏才道:“太子薨了,不知外頭要亂多久。”
二人到府內最高的亭臺往外望出去,只遠遠看見個宮城的輪廓,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正在發生些什么事。
管家男仆出小門到巷子口去,數著過了幾隊兵。
從清晨等到日正午,管家回報說:“外頭打鑼,說今日還能開市,自明天起休市三日。”
再沒一會又有人來報信:“明日思善門哭喪,太后娘娘特意開恩,年過五十命婦們皆不必到場。”
岳氏還年輕,卻依舊對來送信的人道:“太后娘娘仁德。”
這下人人心中大定,城中沒有亂,明日起該如何就如何,眼下岳氏先吩咐管事的男仆到外頭搶肉搶菜。
三日不開市,家里雖有米,卻沒那么多菜肉可吃。
朝華也松口氣,祖母不必早起去哭喪,大喪過后,城中也不會再多添幾門喪事。
岳氏拍拍朝華:“你歇著去罷,這幾天就別出門了。”
朝華剛邁回小院,甘棠就湊上來:“姑娘,夏青在繡房里。”
夏青一直跟在馬車后,街上半個人影也沒,他無處可躲翻墻進來。甘棠實在沒地方塞他,把他藏進了繡房里。
朝華平日不做女工,繡房是丫頭們圍一塊兒做針線閑磕牙的地方,夏青已經喝了一壺茶吃了一匣子點心。
甘棠放下簾子,朝華進屋瞧見夏青手里拿著圓繡繃來回比劃,問他:“外頭是為什么過兵?”
夏青跟布谷鳥兒似的回報:“那是捉榮王世子的,他扮成擔水人出城門了。”
京城郊外山上有清泉,城中擔水人天不亮出城取水,再回城來賣,是最早出城的一批人。
榮王在封地,世子在王府,走關系通人脈收買人心全是他來干的。太子薨了,他一面上表一面出逃,這會兒人已經拿到了。
朝華松了口氣,她其實不該緊張,太后已經布局這么久。
可她還是問:“世子他……無事罷?”
“容姑娘莫急,世子這幾天不得閑,等得了閑一定會給姑娘寫信的。”夏青吃飽了也喝足了,街上也有人了,他拍拍糕餅屑。
一縱身還翻出院墻去,從后巷子繞出來混進人群中去,依舊守在殷府后門。
朝華知道裴忌沒事,可她夜里還是睡不實,第二天天蒙蒙亮,她便起床送岳氏出門。
岳氏換上喪服,頭簪白花,脂粉不施:“你這孩子,你起來干什么,趕緊睡去罷,別擔心我。”
喪服袖中的手帕上涂了藥,到時候要是哭不出來,就往眼睛下面抹一抹。
命婦們每天早晚各去一次,朝會早上送舅媽出門,吩咐廚房預備粥食,接舅媽回家,晚上再送一次。
等到第三天岳氏回來,她長出口氣:“這可好了,后頭是宗室們繼續,我便不用再去啦。”
太子實在沒什么人望,人品不明,武功不行,文治更不知道,只有文章寫得極高明,但文章這回事,是能做假的。
翰林院寫的悼文中說“圣人鐘愛之”,這句倒是沒錯。
一直等到第四日,朝華才等來了書信,信上蓋著一枚小花戳。
隨信送來的還有一封譽王妃的請柬,請朝華去萬壽寺陪同譽王妃一起赴法會,一共七日。
岳氏看著請柬眉頭微蹙,萬壽寺是皇家寺廟,就算是法會,朝華去也不合規矩。
來送請柬的小太監道:“太后娘娘特開萬壽寺辦法會,著萬民為太子祈福,王爺要為太子治喪,王妃一人實在孤單,這才想請容家姑娘陪伴。”
不光是來殷家說了,還去容家也說了。
三日哭喪岳氏一點也沒操心,跪在后頭哭就是,朝華要去萬壽寺,她提心吊膽:“要不然稱病不去罷。”
朝華心急如焚,裴忌一直沒有送信來,好容易來了信,竟然要她出門七天。
會不會是他受了傷?
她立時設法安撫岳氏:“萬一王妃掛念我,請太醫上門來怎辦?不過是幾天法會,我想法子天天都叫人給您送信。”
來接人的馬車確實是譽王府的,可馬車到萬壽寺轉了一圈,又往西山行宮駛去。
半道換了馬車夫,夏青在馬車外嚷嚷:“容姑娘,這會兒山上暖棚里都已經結出大石榴啦!”
朝華一聽是夏青的聲音,一把掀開車簾:“裴忌到底怎么樣了?”
夏青“嘿嘿”一笑,只是加快了馬鞭,并沒回答她。
馬車駛進宮道,在殿宇前停下,裴忌已經等在殿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