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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母女倆與觀主無舊,只是來陪座的,二人對望一眼,都為朝華擔心。
余杭城中官宦世家,人人皆知殷氏是個瘋子,時不時就要發病,但不論是她們還是容家人,都不曾擺到明面上來談論過。
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對其女問其母。
容老太太也知觀主問了,朝華不得不答,她臉上神色不變,還是一聲輕嘆,哀婉道:“正是此癥,此病難治,她母親如今就只認得她了。”
說完這句,座上又是良久都無聲息。
就在船中人人猜度這個答案能不能讓觀主滿意時,觀主張口問:“這可怎么好?我倒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這一句說得有三分真切,容老太太心中一凜,不知朝華這兩句話是如何觸動了公主的心腸,難道朝朝真要進宮?
但若公主真的鐵了心讓朝朝跟去京城,不論是入道觀當道姑,還是入公主府當待詔,容家一點辦法也沒有。
容老太太心中轉念,當真如此,那此時只能順著公主的意思,委屈朝朝先跟去,或是在路上或是進了京再想辦法。
她與公主雖幾十年沒見過面了,但公主這性子竟比少女時還有過之無不及。
少女時的昭陽公主若喜歡了一樣什么東西,不是自己不要,那是絕不肯撒手的。
容老太太上船時彎腰駝背是裝的,此時卻是真的折了腰,正想等公主開口就再接話時,座上人又開了口。
“不如,就把你給了我兒子罷。”
這番變故無人想到,座中人皆驚詫,連許氏都曾聽說過,昭陽公主有個有外族血統的兒子。
外族孽子,歸朝之后,一直養在他外祖母,也就是當今太后膝下。
這位大人的婚事,高不成,低難就,太后又不愿意委屈了這個從小養到大的外孫,一直沒有落定。
這些還就罷了,但她的用詞是“給”,不是“指給”。
“指給”是正室,“給”不過就是個妾室。
當得此刻,容老夫人先望向了楚老夫人。
楚老夫人與她目光相碰,竟緩緩移開去。
容老太太想的是以朝華已經定下親事為由,拒絕這事,天家不破百姓婚,座中能有這個默契的就也只有楚家。
偏偏楚老夫人方才還肯支應,到這事上竟退卻了!
楚氏心慌難抑,她求救似的把目光投向母親楚老夫人。
楚老夫人在幫容家得罪公主和沉默不得罪公主之間,依舊選擇了沉默。
容老太太忍氣吞聲,喉口涌上腥甜:“觀主垂愛,只是我這個孫女已經……”已經有相看的人?這句必不能成,在相看而已又沒落定,不算破婚。
萬一惹急了這女煞神,把朝華抬進那位大人屋里,這事就再無轉圜的余地了!
“回觀主的話,民女家中已經為民女定下親事了。”
這句出口,又是人人皆驚。幾位老命婦聞言,目光在容楚兩位老夫人身上打轉,都以為是楚家要接下這事。
楚老夫人壓下訝異的神情,心頭直打鼓。
若是容家不要臉面,當著公主的面說跟小六在議親,她該如何是好?容朝華要是真那么說了,也……也只能咬牙應下來。
楚家兩個兒媳婦程氏與楊氏的目光也都落在朝華挺直的脊背上。
楊氏看了眼婆母,要是容朝華敢張口,她是拆穿?還是捏著鼻子吃黃連,把這門親事給認了?
她心里不愿意,但也知道事關重大,要擔就只能兩家一起擔。
進而又想,容朝華要真用這種法子進了楚家的門,這輩子盡可拿捏了。
余世娟又是身子一動,好在她和母親的座位靠后并不惹人注意。許氏雖也為了朝華擔心,但到底情分不深,不至失態。
只有余世娟知道,朝華與秀才沈聿已經定情,難道她要在這個當口說出來?
“是哪家兒郎?”觀主這回依舊沒看容老夫人,她目光頗有些玩味的掃了楚家人一眼,只等朝華回答。
朝華自知船上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她姿態端肅,聲音清越:“是民女父親的故交之子,姓沈名聿,如今正在萬松書院求學,長輩們說定,秋以為期。”
秋以為期,便是八月省闈之后約定婚期。
最先松了口氣的,反而是楚家。
容老太太臉色大定,她笑著點頭:“確是如此,容家清明大祭時,沈家兒郎也在,在座諸位夫人都是見過的。”
她不說清明那天是開祠堂上名,只說大祭,那意思就是都已經請沈聿來觀容家祭祀了,確實是未來的孫女婿。
楚老夫人剛才不幫,這會兒開口了:“確是見過,一表人才。”
觀主的臉色驟然變冷,她撥弄著腕間紫番羅水晶念珠,嗤笑出聲:“來人,去問問到底是不是。”
容老夫人本待下船之后立時認下這門親,許給沈家兒郎好處也好,多備嫁資也好,官途打點也好!
總之,今日必要將朝華和沈聿的婚書落定!
萬沒想到,昭陽公主竟會當場派人去問!她明明今日是頭一回見到朝華,為何如此緊抓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