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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娘劃著小舫停靠在容家渡頭。
沉璧提著風燈在艙外給朝華照路。
蕓苓落后半步,摸出個荷包袋塞給洪娘子,笑盈盈道:“往后姑娘出門,還要多勞煩洪娘子了。”
今日姑娘與沈公子同處一船,已是壞了男女大防。
“蕓苓姑娘說的什么話,能侍候姑娘出門,是我臉上有光。”洪娘子笑著接過荷包,知道這是讓她守口別多話的意思。
她本就是紀管事選過來的人,哪會去傳朝華的閑話:“蕓苓姑娘放心,我管著船,不論風雨,姑娘出門都順順當當的。”
蕓苓笑著點頭,小跑幾步跟上朝華。
朝華回來晚了,剛邁進濯纓閣院門,就見甘棠在廊下等她。
看見甘棠,朝華眉頭微蹙:“不是讓你養好了再來,怎么在這站著?”
甘棠看了眼屋子:“夫人來了好半天了,帶著小少爺在姑娘的屋里用過晚飯,這會兒小少爺睡了,夫人還在等著姑娘呢。”
真娘擺出一副等不到朝華就不回去的架勢,青檀紫芝怕出岔子,只得把甘棠叫起來。
甘棠早已經好得差不多,要不是今兒姑娘不許她跟著出門坐船吹風,她已經跟去當差了。
朝華望了眼燈火通明的屋子,和花紗窗內的人影,向甘棠頷首:“知道了。”
剛要邁步往里去,甘棠攔住她:“姑娘要不要換一身衣裳?”她早就想到姑娘今兒是一身簡裝出的門,夫人一瞧可不就露了餡。
趁著夫人和小少爺玩鬧的時候,收拾了一套姑娘的衣裳出來,只要換過衣裳再重新梳妝,夫人就瞧不出破綻了。
“這么瞞,瞞不了幾回的,放心,我來說。”
日日出門,不可能再瞞著娘,只要娘多來幾次濯纓閣,就知道她不在家。
朝華說完邁步進屋,屋內點的柏子香中混合著一股茉莉花的香氣,真娘換了寢衣,散著長發歪在羅漢榻上。
她身前擺著一盤茉莉,一手捏針,一手拿著茉莉骨朵兒,正在串茉莉花串兒。
抬頭看見朝華進來,擱下花串皺眉生氣:“可回來了,你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人影子都瞧不見,一天天的往哪兒野去了?”
要是婆婆和大嫂知道小姑子天天都出門,非得說她治家不嚴不可!
說完才看見朝華一身素色衣裙,背著個佩囊,長發結辮,屋里的丫頭穿的都比她像姑娘的樣子!
真娘張圓眼睛,倒抽口氣兒:“你!你這是什么衣裳?”
得虧得婆母大嫂都不在余杭,要是瞧見阿容這樣子,那還不得罰她跪祠堂啊。
朝華走進內室,取下佩囊擱到榻上,拎起那串串到一半的茉莉骨朵,在腕間比劃。
嘴角一翹露出笑來:“串給我的?”
“你小心著點兒,上面還有針呢!”真娘急急說完,又換回嚴厲口吻,“別打岔!老實交待!”
“你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你可知道你是個已經在備嫁的姑娘了!”
繡坊的繡娘請到家里都一個月了,天天都是她去看著,正主反而不管不問。
“我問你,你喜枕上繡的什么花樣?”
朝華思忖了會兒,猜了一個:“鴛鴦戲水?”
“并蒂蓮花!”真娘氣道,“你正事兒不做,到底干什么去了?”她問過唐媽媽,唐媽媽說不上來,冰心玉壺更是搖頭不知。
整個家里竟沒人知道阿容在忙什么?
真娘剎時慌張起來,一個妙齡姑娘,出門回家都沒人報給她,阿容這樣無法無天有多久了?
“你可別跟我說,知府家姑娘又請你作客了。”
丫頭們都退到外間去了,內室只余下母女二人。
朝華把茉莉骨朵往琉璃碟子里一放:“我有件一定要做的事。”
真娘臉上佯裝出來的惱怒盡數消散,她好奇問:“什么事?”
“我告訴你,你可不能管束我。”
真娘又想笑又想惱,板住臉:“你先說,我聽聽是什么事,你要是在外頭作奸犯科,我也眼看著不管不成?”
朝華取出佩囊里裝的手札,攤到真娘面前:“我在學醫。”
“什么?”真娘大驚失色。
她低頭去看朝華那本手札,前面半本都是針灸醫理,真娘翻看兩頁,有些她略略知道,有些她從未聽過。
手札上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頁數已經翻得頁腳泛黃,顯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你是跟著凈塵師太學醫?”真娘為難起來。
這事往大了說是操“賤業”,對朝華這樣的出身而言,當好世家女之外的一切,都是不務正業。
“是。”朝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