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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朝華一樣正望向山壁白煙出神。
師太走得這么突然,走后又立時有人上門鬧事,肯定是有因由的。
別的她不怕,就怕娘再次犯病。
甘棠提著食盒過來:“姑娘早飯就沒用,便吃不下也,肚里也該有點東西墊一墊,家里……要不要打發人送信去?”
“先不急。”
一回去報信,不論父親還是大伯母肯定會立時派人來接她回家,她答應了明鏡師父要留到她們回來再走,她也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前面如何了?”
“鬧了一陣,差不多安定了。”
薦福寺的女尼們已經朗聲念完了經文,寺前又聚集了好些求藥求藥的婦人。
沙門尼在寺前勸人回去:“施主今日請回,今天只念經,不看診。”
來的人怎肯輕易就走,來一趟船錢還要破費幾文。
圓慧念經還行,把脈看診可還沒出師。可來求醫的哪里知道,只以為尼姑們都會看病。有的哭有的求,還有的在罵,久久都不肯離開山門。
尼姑們好聲好氣把人勸走,怎么都不肯走的,那就請進寺中聽經。
“跟去的人回來報信了沒有?”
“這才去了半個時辰不到,余杭縣令那邊只怕還沒接到各家的信帖呢。”甘棠看姑娘眉頭緊鎖,勸道,“姑娘好歹吃兩口。”
朝華心里記掛凈塵師太的安危,哪有心情吃東西,白坐著也沒用,不如做點實事。
倏地站起身來:“走,到去廚房去。”
藥不能舍,總能給來的人一盞茶。
領人到廚下,灶上的沙門尼正想去跟圓慧討主意,看見朝華便問:“平日每個聽經的施主都要飲碗防病湯藥,今天這藥還煎不煎?”
有時是板根草,有時是玉屏風散,天熱的時候還會有燈心水蘆根水給人解暑。
“今日不煎藥,就煮兩碗麥茶分下去。”
麥茶煮起來很快,湯色一滾就煮成了,還是沉璧提桶,甘棠拿竹筒杯,自兩側廊道一路分給婦人們解渴。
將近傍晚,容家管事從余杭縣衙回來報信。
朝華戴上帷帽走出小門,管事的恭身回話:“姑娘吩咐的都辦好了,明鏡師父們剛到縣衙,慶余堂的胡掌柜后腳就到了。”
胡掌柜是慶余堂的大掌柜,慶余堂在余杭城是百年老字號,要是上面沒點關系,怎么能站得住腳?
各家連年捐的藥都從慶余堂藥鋪里來,真沾上事兒胡掌柜也逃不了干系。
“胡掌柜一去,也就不用咱們出面了。”
余杭知縣劉知縣才剛上任兩個月,但他當過好幾任屬地的縣令。
先叫仵作驗尸,又查問那兩個壯漢的姓名,件件都是按流程來辦的。
“幾位師父沒有吃苦頭,是帶到后堂去好好問的話。”要不然上去先殺威,可不把幾位清修師父給嚇著了。
藥單,名冊,連藥丸樣品都一一奉上。
劉縣令先查問死者是何時看病,何時拿藥的,又問所居何地。
兩個壯漢先還能扯出一個鄉間貧婦最常見的名字,再報藥品時卻對不上號。
別的地方一縣可能只有一個仵作,余杭縣富庶,縣衙里頂格配備有三名仵作,三個人辦事手腳快得很。
很快查出那個女子是吃耗子藥自殺的,身上遍布青紫痕跡,顯是在家就受虐待,死了又被男人抬出來訛錢。
城中幾家的信還沒來全呢,余杭知縣就已經迅速結了案,還特意寫信讓師爺把信送到各家去,算是打個招呼。
容家管事客客氣氣送胡掌柜:“勞煩胡掌柜,為這樣的事還親自跑一趟。”
胡掌柜笑瞇瞇拱手:“客氣了,開藥鋪和開醫館都一樣,這樣的事到哪年都不會斷,聽說容姑娘就在寺中,我當然要來。”
朝華心里記下一筆,回去要回禮給慶余堂。
她眉頭未松,繼續問道:“既然結了案子,幾位師父們呢?怎么沒接回來?”
“劉知縣說家中夫人篤信佛法,請幾位師太們到后衙吃桌素席,留在家里講一回經,說定了明天就派車送她們回來。”
劉縣令那樣客氣,明鏡推拒不了,只得留下了。
管事繼續道:“姑娘莫急,我留下人和車在后衙等著,明日上午要是人還不送出來,少不得再叫門了。”
劉知縣哪能想到幾個尼姑能請動這么多人,上頭交待他的差事只能換個辦法做。
不能拷打逼供,只留一個晚上什么也沒問出來。
他換了主意,第二天恭恭敬敬將幾位師父們送出門,又加派一輛馬車,車上除了布施給薦福寺的米油之外,還把家中夫人一起送來了薦福寺。
叮囑她:“你就留在寺里吃長齋,悄悄打聽那老尼姑到底去了何處,等有了消息你再回來。”
劉夫人生得圓團白胖,她滿臉的不愿意:“都說了師太是受佛祖的點化入深山修行去了,還到哪兒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