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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瓊瓔猜測既然是貴人,總得看些只有本地才能看的景致罷?
朝華緩過神來:“八月十八才是觀潮佳日,貴人總不會留那么久。”
本來女孩們也只是為了岔開話頭,說了兩句沒影子的貴人,就又開始談起佛誕日那天要怎么過節。
“你們去不去放生?是放生鳥禽,還是放生魚鱉?”袁瓊瓔看看左邊又瞧瞧右邊,“我們能不能一道玩?”
年年佛誕日山林湖邊處處都人,袁家要趁機游湖,余家也是一樣。
只有朝華抱歉搖頭道:“我要去薦福寺。”
佛誕日又稱浴佛節,那一天香火信眾要到各寺門口乞佛水。年年薦福寺都會熬些祛病的藥水,當作浴佛水賜贈出去。
那天去寺中求醫求藥的人也極多。
朝華年年都去寺中舍藥三日的,今年只一天就回來了,便與凈塵師太約定佛誕再去。
“今年拜三山,我還沒燒回頭香。”本來容家一家子要去,又因過繼的事給耽誤了。要把這把香給燒過,才算圓滿。
“呀!那可得燒一把才好。”
余世娟也有些婉惜:“可惜了,要能在湖上碰面倒也有趣。”
袁瓊瓔笑了:“余姐姐才來沒見過三潭放生,那天湖上的船就跟放生出去的魚鱉一樣多,煮湯圓似的,根本碰上。”
那天西湖水道堵得水泄難通,船跟人似的摩肩接踵,難行得很。
“咱們最好是約定了一塊去,容姐姐呢?”
“我提前一日去薦福寺,免得那天堵在河道上。”
幾個女孩吃過點心,說過閑話,又分了香粉,互換帕子針線。
到分別時,三人身上互相染著好幾種香粉味道,朝華與余家姑娘已經互稱小字。
到散席的時候,袁瓊瓔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朝華身邊的大丫頭捧起裝佛經卷軸的匣子,又眼睛亮晶晶的目送朝華。
太甜了,甜得她連今天茶果中的甜點心都沒吃。
馬車“噠噠”駛離官衙后街,朝華這才開口問甘棠:“我那兩頁吳彩鸞吳娘子的硬黃,你記不記得收在哪兒了?”
“字畫古董都仔細收著,姑娘是想送一頁給余姑娘?”
“送給她,她是不會收的。”只看余大人收的禮物是經生抄的經書就知,“把兩頁硬黃包好了仔細送到余府來。”
她再寫一封信,就說知道余姑娘愛書法,借給她觀摩。
容寅長于書畫,這么多年也就搜羅到兩頁吳彩鸞的硬黃《唐韻》。
甘棠點頭:“等回去找個書畫匣子,這么貴重的東西,明日我送一趟。”
朝華頷首,隔著紗簾看向車窗外,他缺錢花了?
傭書經生雖不是賤業,亦有許多識字的女子以此養家,譬如吳彩鸞,硬是抄經抄成名家。但沈聿若少了筆墨錢,分明可以開口的。
就算沒有兩人私下談定的婚事,父親也早就說過會資助他讀書考舉。
但他寧肯傭書抄經,自己設法周全也不肯開口要錢。
貿然去問,恐怕會傷了他顏面。
到底是有剛骨的,有骨頭總比沒骨頭要強得多。
蕓苓見姑娘一時蹙眉又一時展眉,弄不明白姑娘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正好馬車停了下來,她悄悄看向甘棠,想看看甘棠是怎么想的。
誰知甘棠掀起她們這半邊簾子,正摸錢給沉璧,蕓苓探頭去看,沉璧的腳步停在榆錢蒸糕攤子上拔不動了。
她眼巴巴的瞧著,甘棠隔窗瞧見,問她:“餓了罷?”
沉璧點頭,她身量高餓得快,在余家就餓了,一直忍著。
甘棠探頭一看,路上有賣榆錢蒸糕的,有賣瓜絲煎餅子的,還沒到初八就已經有賣不落夾的。
糯米裹著紅棗蜜棗和糖一起蒸出來,包在碧綠的葦葉里,光聞著就香甜。
甘棠笑著摸出二十文錢來:“給,想吃什么就買罷發,那個榆錢糕多撒些糖才好吃。”
這么多零嘴,足夠沉璧一路吃回家。
朝華聽見動靜也轉過臉來:“多買些來你們分了罷。”
她這一說就不是用甘棠的錢,是她請丫頭們吃零嘴了。
甘棠怕外面的東西不干凈,她們吃了沒事,不敢讓朝華吃:“這……總不能我們吃著,姑娘看著。”
朝華莞爾:“剛才不也是我吃著,你們看著,站了半日都松快些罷。”在家的時候茶水點心總有她們幾個的份,在外作客當然不能分給丫頭。
朝華一開口,甘棠蕓苓相視笑了,蕓苓嘰嘰喳喳要這個要那個,除了煎餅有油味不拿進車里,回去這一路,馬車里外都是榆錢米糕的香甜味。
直到初七那天,發船去三天竺,朝華也沒想到辦法不讓沈聿再抄經書。
她給令舒送了信,又讓令舒問兩個弟弟,打聽沈聿抄一卷經大約能得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