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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華與令舒對望一眼,令舒聳聳肩:“她也該去瞧瞧六妹妹屋里是什么樣的。”以前不是沒去過,只是從沒有用心看過。
令舒往美人榻上一歪,把海棠點心盒往朝華那邊推了推:“吉時還要等一會兒呢,先吃點心罷?!?
朝華拿了片云片糖:“你與楚家四郎的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令舒也拿了片云片糖,舌尖一點點卷著糖粉:“四呆子也是打小就認識的,他屋里也干凈。”
屋里干凈,人事就簡單,哪個姑娘愿意一家人就面對一屋子丈夫的房里人?
能夠從小認識,彼此相熟,已經比這世間盲婚啞嫁強上許多。
世家子弟長成之后有通房是尋常事,規矩的人家只先不鬧出庶子來。
但楚四與楚六房中都很干凈,楚六是因為打小就癡戀朝華,眼里心里再放不下第二個人。
他的書僮都用他愛喝的茶葉起了名,一個云林一個惠明,房里的大丫頭反而敷衍,一個叫初一,一個叫十五。
取意有事不是初一辦,那是十五做。
楚四呢,是因他性子古板端方,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恪。恪守男子四十無子才能納妾的祖訓。
簡而言之,就是容令舒既不喜歡他,也不算討厭他,至多覺得這人無趣的很。
“我聽到信的那一天,夜里就發夢了,夢見我跟他真的成了親,成親之后,連話都說不到一塊去。”
令舒連這種話都張嘴便說,既不臉紅也不磕巴,說完了還兩掌一攤:“可嘆世間姻緣常如此,巧女必得伴拙夫。要不然咱們到百花娘娘廟燒燒香去罷?”
令舒攤開的手掌又合什:“求圣母百花娘娘賜我等癡女如意郎君……”
后頭話被朝華一只金團塞??!
令舒捏著金團咬上一口:“我想也無用,我娘來信了,我爹要升了?!?
朝華訝然,怪道楚家大房急著出這種招數,原來是早早得著風聲,知道二伯要升了。
“你呀,別操心我的事兒,操心操心你自個罷。”
“怎么?”
“祖母說了,要是余杭城中沒有合適的人,就讓大伯母把你帶去京城說親,你早些打算罷。”
朝華臉色微變。
第39章 論嫁
華枝春/文
永秀剛走出四姐姐的屋子, 便隔著花紗窗,聽見里頭三姐姐和四姐姐說話的聲音。
輕笑喁喁, 甚是親密。
她一時咬唇忍淚,連六妹妹的屋子也不愿意去了。
可剛走到廊下,就見周姨娘掀簾出來,笑盈盈叫了她一聲:“五姑娘,五姑娘快來我們六姑娘屋里坐一坐?!?
周姨娘生著張溫柔敦厚的臉,身材豐腴聲音又軟,她笑著招呼永秀, 永秀自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只得點頭。
穿過廊道, 往六妹妹令惜屋中去。
容令惜今年才剛滿十歲, 是容家最小的女孩兒, 雖才十歲, 但一看就是容家人, 架子瘦長,只是眉眼生得像她姨娘。
她看見永秀進屋,站起來迎:“五姐姐來了, 五姐姐快請坐。”
請永秀坐到南窗邊, 窗邊桌上放著繡籮, 家中馬上有大祭, 她竟還守著窗子做針線。
永秀沒話找話說:“六妹妹這是在做什么呢?”
“給母親做襪套?!比萘钕Ш苈槔氖蔗? “母親說活計做多了傷眼, 不許我多做的刺繡的活, 只這襪套容易做, 只要縫一縫就好。”
永秀微怔片刻,才反應過來六妹妹說的母親是二伯母:“你日日做這些么?”
“自然不是日日做, 姐姐們都散了學,如今家里的先生只教我一個,功課多得很。”因幾個姐妹年歲相差太大,以前就不在一塊上課,家里單獨給令惜請了先生。
“只是日常攢上些,每季家中往青州府送東西時一并捎帶過去?!鼻嘀菽沁厑硇帕耍依锘匦乓訋|西,令惜這才趕工做兩雙,湊個吉利數送過去。
芙蓉榭也按時應季往東院送針線孝敬嫡母,但那些都不是永秀親手做的,自有丫頭做好,姨娘打點起來送去東院。
姨娘每每送這些東西時,還會特意叫爹爹知道。
以前這些小事,對永秀來說就像是吹風一般,吹過就吹過,從未上過心。
這會兒看見六妹妹給嫡母做襪套,才想起除了每五日在月洞門前問安,她其實并沒真的“孝敬”過嫡母。
周姨娘吩咐丫頭沏了茶,又捧上個什錦攢心盒,里頭幾樣點心與令舒屋里的是一樣的。
周姨娘依舊笑著對永秀道:“外頭到底不似江南安閑,夫人開恩才把六姑娘送來跟四姑娘一塊住在家中,做些襪套那都是應當的?!?
永秀恍惚聽著。
她一面聽一面看向周姨娘,二伯母雖遠在青州,但二房的份例擺在那兒,每季的衣裳首飾胭脂水粉都會按時送到房中。
就因二伯母不在,大伯母更要挑好的送來二房。
可周姨娘的身上尋常都只穿半新的衣裳,年節才換新,頭發緊緊在腦后挽成髻子,插兩根金銀簪子。
看著就跟祖母跟前得臉的管事媽媽差不多,其實算算年紀……周姨娘比她的姨娘要年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