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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說:“這要是夏天就逮些螢子來, 用薄紗籠住了掛起來能亮一夜。”
真娘搖頭:“不可不可, 螢火之燈好看是好看,可螢子來這世上不過就活四五日,該讓它們在湖上草上玩, 何苦逮住了做燈?”
就因這個, 夏日她連螢火蟲簪子都不戴。
“凈塵師太來了?”真娘說完就見阿容帶著凈塵師太又來給她摸脈瞧病, 剛要站起來迎接, 就見小虎子攀坐在她鞋面上。
真娘抬起腳又落下, 想讓小虎子自己跳開, 可小虎子就是不肯走, 還一邊咪嗚一邊甩尾巴尖。
真娘實在沒法子, 只好把小虎子摟在懷中,對凈塵師太道:“我失禮了。”
二人對坐把脈, 凈塵師太摸完脈像,沖著朝華緩緩點頭。
朝華心中大定,今年又挨過去了。
甘棠站在一邊不住沖朝華眨眼,朝華走到外間,輕聲甘棠問:“怎么?出了什么事?”
甘棠飛快說道:“夫人因著嫁妝銀子的事,把管家事的事兒也給想起來了!”
真娘先時病著,精神不濟,還沒想到這一岔,今兒一早常管事來送銀票時,她倏地想起來了!
她是三房主母,老夫人和大嫂都去了京城,她應該掌起家事來。
常老管事年老之后,三房的事就由常老管事的兒子常福接了手,自打夫人生病,常福已經十好幾年沒見過夫人的面了。
成了親的男人,夫人不能管庶務,自然是屋里的女人來接手。
常福便一直都跟羅姨娘管著西院的事。
這會兒隔著簾子,真娘只看見常管事的囫圇影子,她記得三房的管事確實是姓常,原來也曾盤過三房的賬,于是問他:“這是家里給姑娘預備的嫁妝銀子?”
常管事只敢應是,隔著簾子不敢探究夫人,只是心中納罕,難道夫人的病真的好了?
甘棠捧著盒子進屋,常管事只看見夫人手中抱著只背黃肚白的黃貓兒,一下一下擼著毛,模樣與十年前比,不過略消瘦些。
甘棠擋住常管事的目光:“回夫人的話,這是家里早就撥出來的銀子。鋪子、田莊這些不算在里頭,只是置辦頭面衣裳細軟用的。”
真娘腦中,她才剛進門,自然要端起主母的架子,輕“嗯”了一聲說:“知道了,你們倆核一核數罷。”
甘棠和冰心對起銀票的數額來,每人清點兩遍,才報給真娘:“數額沒錯。”
“先收起來,等會兒送到紀管事那里入賬。”真娘吩咐完又對常管事道,“往后支出的每一項我都會讓兩邊交接核實,采買上的事你們商量著辦。”
“還有一萬兩也別送到我房里來了,交到賬上去就是,紀管事會送單子來核對的。”
常福越聽越心驚,只當夫人心頭清明了,又行個禮:“是,夫人只管吩咐。”這才退出和心園。
常管事人一走,真娘微張著嘴問甘棠:“這就一萬兩了?過后還有?”
甘棠笑著點點頭:“是,統共有兩萬兩銀子,置辦完頭面衣裳和零碎物件,留下的銀子就當活錢。”
公中還會再給一筆,這一筆其實就是三房出的錢。
真娘一撫掌,喜笑顏開:“真不少,這可太好了。”她本來還在想,沈家的家底這樣薄,等阿容真要出嫁時,她這個當嫂嫂的要再悄悄多給些添妝。
沒想到容家給女兒的預備嫁妝錢這么寬裕,那就一點也不用委屈阿容,能替她把妝奩辦得厚厚實實的。
這是朝華怎么也沒想到的。
才剛過了繼,就能把管家權也給拿回來。
廊下小琉璃鈴鐺被風吹得“叮當”作響,朝華明眸含笑:“讓唐媽媽去報給父親,告訴他,娘好得多了,再把娘想管家的事說一說。”
三房的主母要管三房的家,那是天公地道的事。
甘棠卻憂心起來:“姑娘,那邊捏了這些的權柄,豈肯就這么放手?”
“不肯才是好事。”
管家權越難要回來就越好,不是傷筋動骨的大事,扒不下她的畫皮。
“不著急,除了公賬,還有私產,給他們點時間,也好把這些年的虧空補一補。”
羅姨娘不管如何也會交一本看得過去的賬上來,就算賬本上揪不出錯處來,只是交出管家權,就一下打斷了她的脊梁骨。
朝華望著庭中春風吹動花樹枝葉,胸膛不住起伏。
深吸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抬步邁進屋中,便聽凈塵師太對真娘道:“娘子已經好得多了,只是養身的湯藥還得再服幾日,把病根除去就好。”
真娘雙手合什,誠心相謝:“多謝師太,等我病好,必親手給師太做套僧衣。”
不光是做僧衣,真娘聽說薦福寺中每個初一十五都有義診,又想給薦福寺捐些香火醫藥銀子。
她原來是閨閣女兒,手上能動用的只是月例銀子,如今是正經的容三夫人了,又有嫁妝傍身,張口便道:“往后每月,我都給寺中添一百兩銀子的香火醫藥錢。”
凈塵師太還以一禮:“阿彌陀佛。”
等送走了凈塵師太,真娘拉朝華坐下:“我聽唐媽媽說家里來了個男孩兒?”
朝華點頭:“是來了男孩,族中親戚的孩子,因沒了父母,在咱們家寄住,想等你身子好了再帶過來見你的。”
真娘來了興致:“幾歲了?來咱們家住多久?”
“才剛四歲,要是族里沒人養他,那就養在咱們家了。”朝華伸手拿過桌上擺的繡籮,看見里面有個繡了一半的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