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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媽媽重重點了下頭,也一樣低著聲:“張全有家的說,老爺一直守到天亮,那個雌老虎也哭得淚人似的。”
雌老虎說的自然是容朝華。
羅姨娘在聽到容寅一直守到天亮時還覺得膩味,他哪一回不守到天亮呢?
每次殷氏發病他就不食不睡的折騰人,還得她送上門去吃幾次閉門羹,男人的心里才能好受些。
待聽說容朝華哭得淚人一般,心頭急跳兩下。
“那就是真的病重了。”
羅姨娘喃喃自語,耳邊遠遠聽見靈感寺前殿檐下掛的梵鈴被風吹響,忍不住低聲念了句佛。
必是菩薩見她誠心,才遂了她的愿。
“咱們要不要回?”蘇媽媽問。
“不成,老爺沒派人來傳話,咱們就只當不知道?!绷_姨娘心頭暢快,看見女兒在鏡前一遍遍拿香湯漱口,還呵氣聞味兒。
笑盈盈說:“你這孩子,漱幾回了哪還有姜味,不會沖撞了菩薩的?!?
永秀臉上一紅,她根本不是為了禮佛漱口,她是想當面謝謝沈聿,謝他救她。
三天竺游佛除了拜寺中佛像外,還有山間的石刻佛像,溪澗峭壁之上刻得有五百多尊石佛,每年游佛盛會時每個洞窟都會點起巨燭。
許多人都去夜游拜香,一直走到三生石畔。
一邊是佛像,一邊攤販,永秀看看石佛像,再買些小零碎。
香粉帕子荷包絲絳什么的,買了足有兩籃子。
百靈勸她:“姑娘,這些也就是燈下看著還能入眼,白天看就粗糙了,攤子上人又多又擠,不如咱們回去罷?!?
“才剛熱鬧起來回去有什么意思?!被厝ゾ痛禑羲X,還不趁著姨娘在跪夜經,好好的玩一玩!
永秀瞧見山道上火蛇燭龍盤旋而上,對百靈道:“瞧,這會兒還有人上山來趕熱鬧呢,咱們還不趕緊玩兒~”
不僅要玩,還在吃。
她走到哪兒都有男仆健婦替她擱開人群,見著攤子上炸的油香焦酥的素蘿卜餅子,就想買兩塊嘗嘗。
百靈又勸:“我的姑娘啊,你要吃了鬧肚子,姨娘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這東西就是是蘿卜絲和面糊糊做的,回去咱們自家做著吃好不好?”
在家里擱到面前也不會瞧一眼的東西,到了外頭都是香的好的。百靈畫眉你一句我一句的勸,永秀煩了:“這也不成,那也不好,還玩什么,回去算了!”
她一說完,百靈畫眉就露出喜色,巴不得她趕緊回去。
往年要錯開姐姐舍藥的日子,總會晚幾天來三天竺,沒這么多熱鬧可瞧。
今年好不容易能玩了,永秀才不會回去,又往前走了兩步,剛要買個竹編小提燈,身后就吵鬧起來。
人群潮水似的向上涌,后面的官兵正用刀趕人,吆喝著讓男人站一邊,女人站一邊。
男仆被官兵趕到另一邊站著,健婦和丫頭雖圍在永秀身邊,但這又是火又是人,還不住有哭嚎尖叫聲,人群推搡擁擠。
等永秀回過神時,身邊竟然只有畫眉一個人了。
畫眉雖是丫頭,平日也在深宅大院中養著,哪見過這個場面,她緊緊把住永秀的胳膊,急得直掉淚:“姑娘!姑娘咱們萬不能走散!”
永秀已經嚇傻,她的幃帽也不知被誰擠落,發髻微散,頭上的發簪被人趁機摸去,還有人趁著亂勁想摸她頸中的瓔珞。
突然有雙大掌從天而降,將幃帽扣到她腦袋上。
來人攔在她身前,將她擋個密實。
微側過身對她說:“容姑娘,我是你父親故交的兒子,借住在府中的瑯玕簃,姑娘可還記得我?”
畫眉一下就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是!是!沈公子!”
這回又是白菘先認出來的,他本來都跟公子被趕到男人的那一邊了,突然指著遠處擠成一團的人群說:“那不是容家姑娘嘛?!?
她們被人擠得無處存身,惶然無主。
要是摔倒了非得被人群踩傷不可。
白菘還想說什么,就見公子已經抬步撥開人潮,走到容永秀的身邊,拾起地上的幃帽蓋住她的臉,又向她說明自己的身份。
容永秀此時才敢哭,眼淚糊得眼前一片模糊,磕磕巴巴哭著說:“沈,沈公子?!?
“官府在拿人犯,容姑娘不要驚慌,等來人時我會告知他們你的身份,將你送回靈感寺去?!?
容永秀什么也看不清,連耳邊吵鬧哭嚎聲都似隔著一層,眼前就只有沈聿的背影。
“容姑娘?你聽見了么?”
永秀發不出聲音,連連點著腦袋,想摸手帕擦眼淚,早不知道擠到什么地方去了,悄悄用袖子擦臉。
又等了許久,健婦尋了過來,沈聿又向來趕人的官差說明情由,才有官差把容永秀護送回靈感寺。
羅姨娘在寺中聽見外面吵鬧,想派人去找女兒,官兵把寺門守得牢牢的,羅姨娘拿出容家的名帖也只換來官差說能替她去找一找。
那官差看羅姨娘的打扮,還以為是容家的哪位夫人在此,話說得極客氣。
但外頭的香客不說一萬也有八千,隔著寺門就見火把煌煌,羅姨娘臉色煞白,握著金芍的手:“怎么?這是過兵了?”
金芍寬慰羅姨娘:“哪會是過兵,天下太平著呢,姨娘莫怕,這些官兵知道是咱們家的姑娘必會把人好好送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