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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漾:“回去吧。”
葉一諾點頭。
連漾掉頭開走,綠燈后剛起步,她下意識瞥向后視鏡,發現葉一諾還站在原地。葉一諾穿了件白色上衣,在鏡中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白點,白點像鐫刻在鏡面,一動不動。連漾點了幾腳剎車,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
電影《東邪西毒》臺詞:以前我認為那句話很重要,因為我覺得有些話說出來,就是一生一世,但是現在想一想,其實說不說也沒有什么分別,因為有些事是會變的。我一直都以為我自己是贏的那個,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因為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
做人家:在方言里大概就是勤儉節約,比較持家這個意思。
45、第45章
因沒開學還分不了宿舍,葉一諾到江州后先租了處房,一面等到八月初去醫院提前上班,一面也是要常去看看王玉娟。
這次再去省人民時王玉娟的管床醫生跟葉一諾談了話,王玉娟現在的情況是肺癌晚期伴骨轉移,醫院給予的治療也是以延長患者生命為主,需要用到進口藥,每月花費不是筆小數目。
這一年是王玉娟患癌的第五年,葉一諾以前學過,癌癥有五年生存率之說,意思是在經過治療后生存超過五年,即達到了臨床治愈。
葉一諾讀大一的時候,有段時間常常夜間驚醒,那時剛得知王玉娟患癌,正在接受化療,心里像吊懸了根針,總惴惴不安。后來王玉娟出院,將越州的小籠包鋪子轉讓了,回家后歇著不再做事,日子也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了五年。驚慌隨著時間慢慢淡去,葉一諾在明州很少去想云昭發生的事情,有時候高興,她甚至會忘了王玉娟身上還有病。
葉一諾每天都來省人民醫院探視,她沒跟王玉娟說自己在外租房,說的是她已經在一附院上班,就住在醫院的職工宿舍。這么一來她無法陪護,其實也陪不了幾天,現在是大姨和小姨輪流在陪。
葉強隔三差五也來,夫妻無話,看兩眼也就走了。
葉一諾傍晚到病房,大姨或小姨就出門透個氣或吃飯。葉一諾來也會帶些吃食,有時帶榴蓮,王玉娟其實喜歡吃但因為貴總舍不得買,有時又帶生煎包,王玉娟第一次吃那薄皮生煎,還夸說比自己包的那小籠包好吃多了。
吃完東西葉一諾會問王玉娟要不要下床走走,因為有骨轉移容易發生病理性骨折,王玉娟通常就坐著或躺在床上。王玉娟有時會說不了,有時會說也行,葉一諾就扶著王玉娟在病房里慢慢地走上幾圈。
母女倆平常在家也很少聊天,葉一諾不是坐客廳看電視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不知道干些什么,王玉娟忙完衛生有時也出去打麻將。葉一諾假期回家的時間本也不長,有一半幾乎都在外做家教掙錢。
但現在在醫院兩人倒也有話可說,通常是王玉娟坐床上說,葉一諾坐床下聽。說的不是她們村里或者現在發生的事,常常是三十年前,甚至四十多年前王玉娟自己的事。
有一回王玉娟說起自己讀小學。說起小學,問葉一諾還記不記得外婆家往前幾十步再往左拐的那處院子?葉一諾點頭,說有印象。那就是王玉娟那時的村小。村小兩位女教師,平時住在學校,一日三餐需有人幫忙做飯,王玉娟離校近,從四年級開始就邊在村小做工邊上著學。
那兩位女教師不是本村人,晚上不敢睡在這村小,王玉娟還得陪著她們睡在隔壁房。每天天亮,王玉娟先提著兩只桶去河里打水,起初扁擔硌得肩膀疼,總得挑一段歇一段,后來做多了,倒也能一口氣將兩桶水挑到廚房。
老師吃的也不過是些炒青菜,炒蘿卜之類,王玉娟說起那時疥廚里兩個老師各有一只裝豬油的搪瓷罐,她做菜總不能老用同個老師的油,于是這餐這位老師的罐里挖一勺豬油,那餐那位老師的罐里挖一勺豬油,兩老師罐里的豬油幾乎天天都差不多平。
做飯的報酬便是每月五塊錢,五塊五塊地這么攢著,過幾個月就能給自己買一套棉毛衫棉毛褲,或者給自己買雙橡膠鞋,王玉娟說到這兒咯咯笑起來,葉一諾原本不笑,聽到這兒也跟著笑。王玉娟說,打從她那時起,貼身要用要穿的這些衣物,就再沒短缺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