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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就在附近停下了,她把手中竹籃放在地上, 從竹籃里拿出一樣樣祭品恭敬地擺在桌上, 然后虔誠地跪了下來:
“碧元仙君在上,請受小女子一拜!”
原來來的是個小女孩,青蛇探出腦袋,想聽聽她在說什么。
“這是我從田地里摘的瓜果, 都是新鮮的,我已經在井水里冰過了, 還有饅頭也是我親手蒸的,請碧元仙君品嘗!”女孩說。
這附近原來有個神廟?青蛇偷偷吐槽,這一整天都只有一個人來祭拜,這位神仙混得也太差了吧?
“仙君,您的神像已經很破敗了,我想為您重塑神像,但我現在還是個孩子,身無分文,若是來日我發達了,一定會回到這里為您重新立廟!”女孩說。
……看吧,我猜對了,青蛇有些洋洋得意,這個神仙果然混得不怎么樣。
“雖然世人都已經遺忘了您,但我還信奉著您,請您的在天之靈保佑我,賜我一身神力,讓我今天也能揍他們一頓!”女孩雙手合十,十分虔誠。
聽到這個愿望,青蛇瞪大眼睛,它倒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的奇女子,這世上有人許愿發財,有人許愿做官,這女子的愿望竟然是揍人?
青蛇越發好奇,想看看這個奇女子長什么樣子。
可它是一條蛇,天生視力就很差,看不清東西,此時它還不知道這一點,只顧探出頭去,把腦袋伸得越來越長,只差伸到女孩臉上了。
女孩提起竹籃轉過身,直接和青蛇打了個照面,雙方都被嚇了一跳。
“好啊,你這小蛇,你想故意嚇唬我?”女孩一把把青蛇從樹上扯下來,緊緊握在手里,“看我一腳踩死你!”
青蛇開始拼命掙扎,女孩把它放到草地上,它瘋狂扭動著身軀,看它這模樣,女孩又心軟了:
“唉,我為什么要殺你呢?算了,反正你也沒傷到我,我就大人有大量,放你一馬,看在你和我一樣長得這么丑的份上。”
青蛇內心滿是不服,它丑?它可是剛出生的蛇寶寶,怎么可能丑,這簡直是血口噴人!
不過他轉念一想,聽這女孩的意思,莫非是她長得很丑?
青蛇又開始好奇了,它想看看這女孩長得到底有多丑,它加速爬行,爬到了前方的一棵樹上,然后等女孩經過的時候再跳下來,直接落到了她臉上。
女孩這次沒有受到驚嚇,她把青蛇從臉上扯下來,惡狠狠地說:“這次我非要教訓你一頓!”
青蛇吐出了信子,這原本是攻擊的信號,卻被女孩當成了討好。
“少春家有狗,平安家有一匹大黑馬,我還沒有自己的寵物呢,”女孩打量著青蛇,“雖然你丑,不過細看還是有點可愛的,如果我養你當寵物,一定能把那些混小子給嚇死!”
“而且阿娘不讓我養寵物,她說寵物浪費糧食,我看你身子細細,一定吃不了多少東西,如果養你的話,阿娘大概就會同意了,”女孩開始暢想未來,“再說了,你冰冰涼涼的,在夏天還可以給我降暑,多有用啊!”
就這樣,女孩自己說服了自己,她把青蛇丟進了菜籃子里,直接拐回家當寵物了。
青蛇有點懵逼,它還沒有想好要不要給人類當寵物,不過它是一條佛系的青蛇,它決定隨遇而安。
女孩挎著竹籃回家,一路上她撫摸著青蛇,對它越看越愛:“其實你也沒那么丑,還挺好看的,你身上的顏色真綠啊,就像新冒出來的竹子一樣,還有你的鱗片,還泛著光澤,對了,你還沒有名字吧?我來給你起一個名字——小青,以后你就叫小青了!”
青蛇想了想,佛系地接受了這個名字。
在快要到家時,女孩悄悄把青蛇塞進了懷里,畢竟媽媽不讓她養寵物,還是低調點好。
把蛇藏好之后,女孩信心十足地進了家,剛進家就聽到一聲怒吼:“白無鹽,你今天滾到哪去了?”
女孩弱弱地說:“阿娘,我去河邊捉魚了,但是魚都被少秋他們搶走了,所以我空著手回來了。”
“你還編謊話騙我?”阿娘又是一陣怒吼,“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王叔今天都告訴我了,他看見你提著一籃子吃的,鬼鬼祟祟走了那條小路,你是不是又去拜神了?”
女孩慚愧地低下了頭:“……是。”
阿娘頓時把手里的菜刀摔在案板上:“你可真大方,那么好的瓜果,連我自己都沒嘗過一口,你就去給了神仙,白無鹽,我問你,你拜那個神仙有什么用?人家別人都拜財神爺,拜孔夫子,拜些有用的東西,可是你拜的那個碧元仙君是什么?人們聽都沒聽說過,他能管什么事?”
白無鹽怯怯地說:“碧元仙君是個好神仙,他能保護我,我六歲那年……”
阿娘粗暴地打斷了她:“夠了,我真懷疑你是被人下了蠱了,六歲的事情,你一直說到現在,你都已經十二歲了!”
白無鹽低頭認錯:“阿娘,是我不好,我不該浪費家里的糧食。”
阿娘痛心地說:“無鹽,娘不是在乎這些吃食,是不忍心看你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你十二歲了,年齡也不小了,該干些正經事了!”
白無鹽鼓起勇氣說:“什么叫正經事,讀書識字嗎?我也想像少秋、平安一樣去學堂讀書識字,可是阿娘你不肯送我去。”
阿娘又是一陣暴怒:“你瞧瞧你在說什么?讀書識字,那是女子該干的事嗎?就算我真的送你去了,學堂的夫子也不會收你的,那是男人該干的事情,你就干好女人該干的事情就行了!”
“那什么是女人該干的事?”白無鹽追問道。
阿娘雙手叉腰:“這還用我說嗎?女紅,廚藝,女德,哪一樣不能學?你偏偏學著潑皮無賴的樣子,每天和男孩子打架,你說這像什么話?”
白無鹽很委屈:“不是我要和他們打架,是他們總欺負我,每次我一出門,平安和少秋都會領著朋友來嘲笑我,他們說我長得丑,是丑八怪,我難道不該打他們嗎?”
阿娘紅了眼圈:“他們是該打——可你不能動手,無鹽,你是一個女孩子,你只能忍著,阿娘不是故意想叫你受委屈,阿娘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你還有兩年就該嫁人了,到時候婆家來村里一打聽,知道你整日里和男孩子廝混,肯定會不要你的,你可怎么辦呀?!”
白無鹽一臉無所謂:“不要就不要唄,我還不稀罕被他們要呢,被他們看上難道是什么福氣嗎?每天就是洗衣做飯,阿娘,你難道盼著我去別人家洗衣做飯嗎?”
阿娘被噎了一下,隨后緩緩地說:“可是——可是女人就該如此,嫁人,服侍人,是女子一生的使命,你一介女子,難道還想考取功名不成?唯有嫁人才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若是嫁不出去,就會淪為笑柄,若是你現在不習女德,婚后就會被夫家休棄,變得、變得像你娘我一樣!”
白無鹽不說話了,她知道這是娘的傷心事,雖然娘沒有告訴她,但是她也從大人的風言風語里知道了一些,娘原本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嫁給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公子,但是娘天生貌丑,在洞房揭蓋頭之時就把那位公子嚇壞了。
公子當時想要退婚,但是無奈于兩家的勢力,只好勉強與娘圓房,圓房后娘有了孩子,公子便再也不來娘的屋里,反而納了好幾房身嬌貌美的小妾,每日都與她們恩恩愛愛,惹得娘獨自傷心。
兩人就這樣貌合神離地過了幾年,直到后來娘的家里出了變故,家族一夜之間衰敗,公子才松了一口氣,他終于能光明正大地休妻,把娘和小無鹽都趕出了家門。
娘身無分文,流落到了村里,找了間荒屋湊活著住了下來,幸好這里荒蕪的田地很多,娘可以靠種地為生,她獨自把無鹽拉扯長大,不幸的是,她發現無鹽長大后和她越來越像,無鹽也是個丑女,這可讓娘憂心壞了,早早就擔憂起無鹽的婚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