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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鄭書源怒不可遏地掐住了唐梨的脖子,手上持續用力,等他冷靜下來之后,唐梨的臉色發紫,口鼻已經沒有呼吸了。”
“啊!”瘸哥驚呼一聲,“唐梨不是被茵茵殺死的,是被這個鄭書源掐死的!”
“沒錯,”白眠繼續說,“鄭書源看著死去的唐梨,腦海中第一時間涌現出的想法就是去維護自己的名聲,他在別人眼里一直都是個老實人,他不能背上殺人的罪名,也不能背上渣男的罪名,唐梨已經死了,他要想辦法讓另一個女人也閉嘴,不讓她把自己腳踏兩條船的事情說出去。”
“他想了一個巧妙的主意,他利用了村與村之間的信息壁壘——”白眠畫了一張簡單的示意圖,“雪梅村和柳樹村之間隔著一座山,山上有不少獵戶。這些獵戶經常會挖陷阱捕獵。”
“鄭書源向家人坦白了自己殺人的事,他父母選擇幫他掩埋事實,他們一家人抬著唐梨的尸體,把尸體和唐梨帶來的農產品都丟進了一個獵戶的陷阱里,這樣乍一看上去,唐梨就是在拜訪婆家的路上不慎跌入陷阱摔死的。”
“被人掐死和摔死的尸體特征當然不同,但是唐梨的家人都是普通農民,沒什么文化,這樣糊弄他們足夠了。”
“當時天還沒亮,所以他們的行動沒有被任何人看見,拋尸之后,鄭書源就回到家中等待消息。”
“唐家那邊遲遲不見女兒回來,就派人去尋,接著在陷阱里發現了唐梨的尸體,他們果然以為女兒是失足摔死,悲傷地找上門把女兒的死訊告訴了鄭書源一家。”
“這恰好正中鄭書源的下懷,鄭家那邊見勢就說,既然人已經死了,那這門親事也就應該取消,要唐家把已經收下的聘禮再還回來。”
“唐家的人貪財,已經收了的錢當然不想再吐出來,兩家一番扯皮之后,鄭書源順水推舟提出了一個方案——唐家不退聘禮,但是要把唐梨的尸體送給鄭家,埋在鄭家的祖墳里,這樣也算是進了鄭家的門。”
“唐梨的父母經過衡量之后,答應了鄭書源的要求,和師父一家不同,他們家孩子多,父母也并沒有多疼愛自己的女兒,相比女兒的尸身,他們更愿意留下這筆聘禮。”
“唐家人的反應正在鄭書源的意料之內,唐梨的尸身就這樣又回到了鄭書源手里,鄭書源假模假樣地為未婚妻停靈三日,然后舉行了葬禮,一隊人大張旗鼓地把未婚妻的棺材送入了祖墳,但其實他們抬上祖墳的是個空棺材,真正的尸體被他拋入河里,順著水流漂到了槐花村。”
翁旭華猛地一怔,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對啊,當年茵茵失蹤,我去鄭書源家討要說法的時候,他們家正在辦喪事,但我急著找茵茵,根本就沒留意這一點。”
“師父,”白眠看向翁旭華的眼睛,“正是你那次去柳樹村尋人,驗證了鄭書源心里的猜想,也讓他更加大膽地實施自己的計劃。”
“他分析,這些天茵茵一直都沒有回家,說明她害怕,她以為是自己殺了人,所以畏罪逃跑了,鄭書源抓住了茵茵的這種心理,他要讓茵茵永遠不敢回家,讓茵茵在你們的世界里‘死亡’,這樣他所做的一切就永遠都不會暴露了。”
“他給唐梨的尸體換上了那天茵茵遺落的衣服,然后把尸體拋進河里,就是為了把尸體送到槐花村,讓你以為那就是走失的茵茵。”
翁旭華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悔恨地低下了頭:
“哎呀!這么多年,我們都被他愚弄了,我怎么就沒看出來那具尸體不是我女兒呢?枉我還是個學醫的!”
“師父,不要自責,”白眠輕輕拍了拍翁旭華的手臂,“他知道你是大夫,怕被你看出破綻,所以才在家里停靈三日,那時正值盛夏,天氣炎熱,尸體在院里停放了三天以后就高度腐敗了,他把這樣的尸體拋入水里,任誰都認不出來的,你們只能靠衣物去辨認,當然會把她誤認成茵茵。”
“畜生啊!”一向溫和的高瑾難得地開口罵人,“這一家人都是畜生,搞這種詭計,瞞著我這么多年,害得我們母女分離,讓我白白傷心了半生,居然只是為了他的一個好名聲,這樣的畜生就應該下地獄!老天怎么還不收了他!”
“也不僅僅是為了名聲,”白眠補充說,“那時候鄭書源剛考上大專,在那個夏天之后,他就要去城里上學了,他害怕這種男女問題鬧大了傳出去會影響他入學,說到底,他還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前程。”
“呸!”瘸哥呸了一口,“這小子鬼點子夠多的,居然能想出一尸兩用這種陰招,真是壞透了,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他這樣的卑鄙小人,居然還在小學當老師,太諷刺了!”
高瑾生氣地罵完,顫抖著坐下,終于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但又不敢問的問題:
“那我女兒,真正的茵茵,她現在在哪里?她……過得還好嗎?”
第028章
白眠看了眼時間說:“她在距這里兩百公里外的一個菜市場, 開車大概兩三個小時,坐高鐵還要更快一些,如果我們現在動身, 正好能趕上下一班高鐵。”
翁旭華聽了以后立刻起身,拿起手機就開始訂票, 白眠說的菜市場位于高陽市, 下一班通往高陽市的高鐵半小時后出發,翁旭華匆匆把店托付給了瘸哥和小楊姐, 白眠帶著兩位老人打車去了高鐵站。
在高鐵上,高瑾緊張地搓著兩只手, 翁旭華看似鎮定,實則心跳已經快得不行, 兩個人都期盼著馬上就能見到許久不見的女兒。
茵茵走失是三十年前的事,那時她才十八, 如今她也將近五十歲了, 從昔日那個嬌蠻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中年人, 不知道她現在是什么樣子。
“她結婚生子了嗎,丈夫對她好不好?”高瑾忐忑地問, 一別數年,自己的女兒或許都已經兒女成群了。
白眠搖搖頭, 委婉地說:“她在外面根本無法使用身份證, 一直都是黑戶,東躲西藏,過著將近流浪的生活,連生計都成問題, 更何談結婚生子呢。”
這些話雖然殘忍,但是白眠也必須說出來, 好讓兩位老人在一會見到女兒時有個心理準備。
高瑾聽了,心碎地哭了起來,邊哭邊咒罵鄭書源:“這個缺陰德的東西,真是害苦了我們一家啊,我女兒人生中最好的年華都被他耽誤了,我女兒這一輩子就叫他毀了啊!”
翁旭華忍著心酸幫高瑾擦眼淚,邊擦邊安慰道:“不哭,不哭了,馬上就要見到茵茵了,這是件好事,我們都要高高興興的啊。”
高鐵到站以后,三人直奔高陽市菜市場,高陽市菜市場很大,商販們無序地擺列著攤位,四周人聲嘈雜,高瑾和翁旭華在人群中漫無目的的尋找,眼都要看花了。
白眠挽著他們的手臂,帶著他們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角落里的一輛小吃車前。
這輛小吃車賣的是肉夾饃,車后站著一個身材粗壯的女人,女人將頭發亂糟糟地綁在腦后,全神貫注地看著面前的案板,完全沒有注意往來的人群,只有有人來買肉夾饃的時候,她才會偶爾抬頭收一下錢。
女人臉部和手部的皮膚都非常粗糙,看得出來她這些年吃了不少苦,每當有人來買肉夾饃的時候,女人就會熟練地從鍋里撈出一塊煮熟的肉,用菜刀剁碎,加入青椒和尖椒,再塞進饃里,用塑料袋裝好,麻利地遞給客人,整個過程不多說一句廢話。
翁旭華在原地站了許久,始終不敢相信這個婦女是自己的女兒茵茵,高瑾膝蓋發軟,幾乎要暈過去了。
觀望了一陣子之后,翁旭華率先走向了小吃車,他站到小吃車前,女人沒有抬頭,老練地問:“加不加青椒?”
翁旭華還是沒有說話,女人察覺到不對,抬起頭看了翁旭華一眼,分別三十年,她并沒有認出翁旭華,還以為這是個陌生的老頭,于是她說了一句:
“不買就讓開,別在這里擋著。”
看到女兒已經完全認不出自己,高瑾崩潰大哭,翁旭華這才顫抖著開口:“茵茵……我是……爸爸呀!”
女人一愣,已經三十年沒有人這么稱呼她了,她使勁打量著翁旭華和高瑾的臉,終于在這兩位老人臉上看出了一絲熟悉,女人手里的菜刀“當啷”一聲掉到了地上,她害怕地后退幾步,轉身就跑。
女人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她跑得快,翁旭華一時難以追上,白眠扶著高瑾,也沒法去追,眼看女人就要跑遠了,她的身側冒出來一個騎電動車的人,女人被電動車撞倒,摔了個屁股蹲,翁旭華這才追上她。
翁旭華緊緊抓住女人的手腕,急切地問她:“你到底是不是茵茵,你說話呀!”
“不是……我不是,你走開!”女人本能地別過臉去,不敢和翁旭華對視。
“我的茵茵怎么會變成這樣……”翁旭華再也忍不住了,一滴熱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