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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沈冀，趙曦頗有些別扭。他知道沈冀是大將軍，也知道飛龍衛(wèi)是做什么的，但他可沒想到今上會突然把飛龍衛(wèi)給他，當(dāng)日他渾渾噩噩沒去問個為什么，后來喪儀之事繁復(fù)，他也沒有空閑去問了，故而這個時候見到沈冀，他又是忐忑又是別扭。

沈冀倒是一派平和的樣子，他行了禮，先是夸了一句懶洋洋趴在趙曦旁邊的小霸氣：“殿下的這頭豹子養(yǎng)得真好，毛皮油光水滑，一看就照顧得很好。”

趙曦不自然地抓了抓小霸氣的尾巴，道：“這也養(yǎng)了好多年了，就是一只懶豹子?！?

“物似主人形嘛！”沈冀淡淡地說道。

趙曦被噎了一下，輕咳了一聲，問道：“沈?qū)④妬泶?，是有什么事情么？?

沈冀道：“那日圣上說了，飛龍衛(wèi)現(xiàn)在歸您管著，飛龍衛(wèi)上下現(xiàn)在也沒什么事情可做，于是我這個當(dāng)頭的，只好腆著臉過來問一問殿下，我們最近有什么安排嗎？”

趙曦愣了好半晌，也只好搖頭，道：“父皇也沒說最近有什么安排……我進(jìn)宮問一問父皇吧！”

沈冀倒是不以為意的樣子，只道：“飛龍衛(wèi)上下千余人都等著殿下的吩咐吶！”

趙曦狼狽地嗆了一下，道：“沈?qū)④姺判陌桑乙欢〞才藕蔑w龍衛(wèi)上下這千余人的。”

沈冀道：“那便等著殿下了?！?

趙曦親自送了沈冀離開陳王府，然后就轉(zhuǎn)身換衣服準(zhǔn)備進(jìn)宮了。

沈玉嬌在旁邊看著他換衣裳，口中道：“父皇既然已經(jīng)把飛龍衛(wèi)給你，你這會兒進(jìn)宮去再問父皇為什么，不怕父皇突然說句嚇暈?zāi)愕脑挘俊?

趙曦從在家中休息開始，就一直和沈玉嬌琢磨著為什么今上把宮里面的禁衛(wèi)權(quán)給了他又把飛龍衛(wèi)給了他，這會兒聽她這么說，倒是又踟躕了。

他道：“那天真后悔渾渾噩噩地沒有去問個明白，這些時日的種種猜測，也都是那日沒有問個明白的后果??！”

沈玉嬌道：“既然今天打定心思要進(jìn)宮了，就都問個明白吧！”

趙曦點了頭，換了衣服以后，就去延英殿見今上了。

今上大約是一直都等著趙曦到來的。

趙曦剛到延英殿門口，就見著高靈芝在門口候著了。

高靈芝道：“殿下來得正好，陛下都等了好久，讓奴婢派人去催了。”

趙曦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安，只悄悄問道：“父皇在等著我？”

高靈芝一邊帶著趙曦往里面走，一邊道：“沈?qū)④姾褪ド险f去您府上見您了，然后陛下就等著您來啦！別的不說了，快進(jìn)去吧殿下！”

趙曦進(jìn)去見了今上，先行了禮，然后便垂手在旁邊站了。

今上卻并沒有提及飛龍衛(wèi)的事情，而是帶著幾分懷念地說起了皇后。

“你母后還在的時候常常和我說起你們?！苯裆系f道，“從前是說你太頑皮，怎么都沒有長大的樣子，整天都只想著吃喝玩樂，好不容易給你找了王妃，可還像個孩子似的?？烧f起你的時候，還是自豪的時候多?！?

趙曦沉默了一會，道：“母后對我向來比對別人好一些……”

“你母后剛嫁給我的時候，我還是太子?！苯裆闲α艘宦暎澳嵌际菐资昵暗氖虑榱?，那會兒先帝還在，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當(dāng)著太子，謀劃著大位，清除著為皇路上的障礙，而你母后就是我的后盾，她幫了我太多太多了。”

今上抬眼看向了趙曦，示意他坐下，又道：“太子出生的時候，我和你母后都很高興，那是我和你母后的第一個孩子，我和你母后都對他傾注了許多心血，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將來接下我手中的皇位，成為一代明君。”

趙曦動了動嘴唇，有些不知要說什么才好了。

今上頗有些懷念地笑了笑，道：“其實前面的二十年，太子做得很好，他作為帝國的太子，溫和寬厚，進(jìn)退有度，學(xué)識淵博，又禮賢下士，我當(dāng)時在想，將來他一定能開創(chuàng)盛世——可事情變得太快了，他從薛氏死了以后就開始變得有些荒唐，再后來是荒謬，最后就是無法理喻。朕——我，我作為一個父親去看待他，只覺得他是可憐的，可作為一個皇帝去看，只覺得他是可憎的?！?

趙曦想了一想，道：“父皇雖然是父親，但也是皇帝……就好像母后，當(dāng)初她雖然也是處處寬容地對待我，但在關(guān)鍵的事情上，仍然會堅持皇后的立場，不會準(zhǔn)許我胡來……”

今上笑了一聲，道：“是，你說的沒錯?！鳖D了頓，他長嘆了一聲，又道，“作為一個父親來說，我實在太失敗了，這輩子，大約也就勉強(qiáng)算是一個合格的帝王，無法說自己是一個驕傲的父親了。”

趙曦抿了抿嘴角，道：“可是父皇……你還有我，還有那么多皇子公主們……你當(dāng)然是一個驕傲的父親，當(dāng)然也是一個偉大的帝王……不是嗎？”

今上抬眼看向他，卻問道：“當(dāng)年你的王妃痛失腹中胎兒的時候，你是怎樣的想法呢？”

趙曦一愣，仿佛有些不解為什么他會忽然這樣問起，只是沉默許久之后道：“我……我那時候只想報仇，雖然太子很快就表態(tài)說了抱歉，但……但那個時候我并不需要抱歉——可是后來時間久了，我也必須原諒，不是么？”

今上頗有些感慨地看了他一眼，只道：“你心思純善，的確是值得朕驕傲的陳王。”

趙曦不明所以的抬眼去看今上，大著膽子問道：“父皇……父皇當(dāng)日為什么要把禁衛(wèi)和飛龍衛(wèi)交給兒臣呢？”

今上笑了一聲，道：“若朕說，朕屬意你來做太子，你意欲如何？”

趙曦不可置信地抬頭，道：“兒臣從未想過……”

今上卻道：“作為一個皇子，大約都是想過當(dāng)太子或者做皇帝的吧？你為何沒有想過呢？”

“我、兒臣……我從小就知道太子將來會成為皇帝，而我會是一個太平閑王，兒臣曾經(jīng)最大的愿望也不過是能帶著兵馬去戰(zhàn)場上闖一闖?！壁w曦低著頭說道，“就如方才我說過那樣，母后對我頗多縱容，父皇對我也是放手溺愛，但你們都已經(jīng)用行動告訴我說，將來我應(yīng)該是怎樣的人，將來我應(yīng)該成為什么樣的人……所以我不曾去想……也從來不會去想?！?

今上仿佛是嘲諷地笑了一笑，道：“可是身在皇家，沒有一點野心，怎么可以呢？”

趙曦不知要如何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抬了頭去看今上，道：“野心當(dāng)然是需要有的，但沒有相應(yīng)的能力匹配的時候，那些高高在上的野心，看起來就好像一個笑話了。兒臣雖然過得糊涂，但兒臣知道站在什么地方應(yīng)該做什么事情，也知道身處什么地位，應(yīng)當(dāng)是什么樣的心愿和抱負(fù)?！?

今上看著他微微笑了一笑，道：“那么你現(xiàn)在可能就需要想一想，如果你是太子，你要怎么來面對著朝政大事，還有大周的萬里江山了?！?

趙曦離開延英殿后，沈冀不知從哪里又重新出來了。

今上有些疲憊地抬手免去了沈冀的行禮，問道：“太子現(xiàn)在如何了？”

沈冀道：“太子在東宮關(guān)著門不見人，誰也不見。兩位小殿下在外頭求了一陣讓他開門，他也沒理會?！?

“大約又是開始后悔了吧！”今上譏諷地勾了勾唇角，“大約過兩日會到朕這里來哭一哭，然后再表達(dá)一下自己的決心？”

沈冀道：“太子妃已經(jīng)把兩位小殿下安撫好了，也安排兩位小殿下去休息了?！?

今上點了點頭，道：“太子妃的確不錯，將來若是有什么變故，還是留她一個體面吧！”

沈冀又道：“東宮的臣屬們仿佛有些驚惶，臣手下的人去過幾次，都看到他們?nèi)寰奂谝黄?，仿佛在商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