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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旸并沒有回答,而是穿過人群看到了趙椿和趙檀這兄弟倆,他快走幾步去到了他們跟前,然后摸了摸趙檀的腦袋,道:“放心吧,等事情忙完了,冬狩的時候一定會帶上你的?!?
趙檀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趙旸,還是開心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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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等了許久,才等到了從東宮而來的趙旸。
趙旸進(jìn)到延英殿中,先行了禮,然后便膝行幾步上前,重重地給今上磕了個頭,口中道:“兒臣從前糊涂,讓父皇失望了?!?
今上波瀾不驚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真的知道你糊涂在哪里嗎?”
趙旸此時此刻是從未有過的清明,他道:“兒臣心中混沌,心思放錯了地方!自從薛氏去了,兒臣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得不到任何滿足,這種不滿足幾乎要把兒臣吞噬……兒臣與小曦自幼關(guān)系就好,可自從薛氏去了,兒臣雖然不想承認(rèn),可兒臣此刻必須得說,兒臣嫉妒太久了……”他一面說一面掉著眼淚,語氣卻是平平常常的,并不似哭訴或者哀求,仿佛只是述說著自己那一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今上沉默地聽著,并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趙旸又道:“兒臣一邊是嫉妒一邊是無法平衡,所以才做了錯事……父皇從前問過兒臣許多次,問兒臣究竟有沒有想清楚,兒臣總覺得父皇和母后只不過是逼著我做一個看起來對大家都好的選擇,并沒有想過我自己的想法,可這兩日……我忽然回頭去看這些年我做過的事情,卻發(fā)現(xiàn)我才是那一個沒有顧忌到大家想法的人。我自私自利地只想到自己,只覺得這世界上我最痛苦我最無辜,卻看不到旁人多次伸出了援助之手,而我卻始終視而不見。”
今上聽到這里輕笑了一聲,道:“那么這次,你是真的悔過嗎?”
趙旸沉默了一會兒,卻道:“這次焦一偉的事情,若不是兒臣有心,那焦一偉也做不出那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來。雖然兒臣可以把這件事情推得一干二凈,但兒臣認(rèn)為,這件事情責(zé)任當(dāng)然在我,是我有了想法,底下的人才會自作主張地出手。明日還請父皇允諾,我想給小曦賠罪?!?
“若小曦并不接受你的賠罪呢?”今上問道。
趙旸閉了閉眼睛,道:“若小曦不接受,也是人之常情,若他從此之后不再認(rèn)我這個兄長,我也絕無怨言?!?
今上輕嘆了一聲,道:“這一次,朕希望你是真的悔過了?!?
趙旸道:“兒臣這些年做過的事情,已經(jīng)不指望有人會原諒了,還請父皇給我一個機(jī)會吧!”
一邊說著,他再一次重重地磕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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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件事情若只是單方面的趙旸認(rèn)錯或者賠不是,并不會得到解決。
早朝過后,今上便讓趙旸和趙曦一起到了延英殿中。
或許是因為兩天都沒休息好,早上出門之前還在沈玉嬌身邊守了許久的緣故,趙曦的臉色十分憔悴,他并沒有多看趙旸一眼,甚至沒有理會他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給今上行了禮。
他這樣明顯的不配合和不原諒,看在今上眼中也算是真性情了。
“朕聽太醫(yī)說,只要能醒過來,王妃就應(yīng)當(dāng)無大礙了吧?”今上問道。
趙曦點了頭,聲音都有些沙啞,道:“太醫(yī)是這么說,只是兒臣上朝之前,嬌嬌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今日也原就是想再請?zhí)t(yī)正去看一看。”
今上點頭允諾了,又道:“也讓太醫(yī)給你看看,你的臉色也不怎么好?!?
趙曦道:“多謝父皇,我這不過是累著了,等嬌嬌醒了,我睡一覺也就恢復(fù)好了?!?
趙旸上前一步,真心實意道:“小曦,等一會兒我是否能陪著你一起去王府看一看嬌嬌?她受傷也是因為我的緣故……”
趙曦微微一愣,卻搖了頭,道:“多謝皇兄,不必了。”
趙旸仿佛有些難堪,下意識看向了今上,而今上卻搖了搖頭并沒有說話。
趙曦幾乎算得上是冷漠地笑了一聲,道:“皇兄的心意我已經(jīng)明白了,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皇兄此時此刻說一句抱歉或者對不起就能過去了的。當(dāng)日薛姐姐出意外的時候,皇兄是怎樣的心思,如今我便是怎樣的想法?;市秩暨€認(rèn)我這個弟弟,便將心比心想一想吧!”
趙旸眼眶一紅,是真心實意地掉了眼淚,道:“從前是我糊涂,今日無論你打我也好罵我也罷,父皇就在上頭作證,我是真心想表達(dá)歉意的……只要你能出了這口氣,將來我們還能做和睦的兄弟……”
“這話說得如此輕巧?!壁w曦刻薄地笑了一聲,“兄弟?兄弟就是我一片赤忱對待你的時候,你卻對著我下手?兄弟就是我真心實意地為你著想的時候,你卻覺得我滿腹壞水?這兄弟不做也罷!”
趙旸哽噎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我也不求你現(xiàn)在便說原諒,只是時日長久,我定當(dāng)會在將來做一個好哥哥,就像從前一樣……”
趙曦沒有看趙旸,而是抬眼看向了今上,道:“今日早朝之上,父皇說周氏謀殺一案已經(jīng)查出來了,那母后栽贓兒臣的是誰呢?”
今上卻看向了趙旸,道:“太子來告訴陳王吧!”
趙旸閉了閉眼睛,道:“是東宮中人出的主意?!?
趙曦嘲諷地笑了一聲,譏誚道:“好哥哥?好兄長?”
趙旸不敢去看趙曦的眼神,只低著頭道:“從前的事情,是我做錯了。”
“所以現(xiàn)在說你要做一個好人,要做一個好兄長,就可以把從前的一切都抹去了嗎?”趙曦逼問道,“我在府里面守著嬌嬌的時候會情不自禁地想,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才會讓你這樣耿耿于懷,才會讓你這樣如臨大敵,才會讓你想這樣置我于死地?可我卻想不出來!我知道我在北庭的戰(zhàn)功讓所有人都側(cè)目了,所以我回京之后甚至閉門不出,如果連這樣都無法讓你安心,那不如就請旨父皇,貶我為庶民,讓你徹徹底底放心好了!”
這話聽得趙旸失聲痛哭,幾乎說不出話來。
而今上卻盯緊了趙曦,目光中閃爍著一些別樣的情緒了。
趙曦又看向了今上,道:“我知道父皇自然是想讓我與太子和好的,可這一次恐怕會讓父皇失望了,就算父皇打罵我也好,我今日不會原諒太子,之后也不會原諒他,如果父皇覺得我做錯了,盡管罰我好了!”
今上沉默了一會兒,卻是輕笑了一聲,道:“罷了,既然如此,你就去重華宮見見你母后吧!這兩日你沒進(jìn)宮來,她也惦記著?!?
趙曦有些奇怪今上態(tài)度轉(zhuǎn)變得這樣容易,但也沒有追問,便順著今上的意思離開了延英殿,往重華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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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重華宮,正好碰到高春橋正在準(zhǔn)備皇后的鳳駕,趙曦于是上前去問道:“母后是要出去嗎?”
高春橋見是趙曦,急忙笑道:“娘娘正打算出宮去看殿下您呢!正好您來了,快跟著奴婢進(jìn)去吧!”一邊說著,他便歡歡喜喜地拉著趙曦往正殿走,一邊走一邊又道,“娘娘原是想直接讓葉樂進(jìn)宮來匯報一二,又怕葉樂走了王府上沒人照應(yīng),便準(zhǔn)備親自出去看看呢!”
趙曦聽著這話倒是覺得有些感動,隨口道:“這樣大雪天,母后出行也不方便,還是應(yīng)當(dāng)在宮中好好休息。”
高春橋無奈地笑了一聲,道:“您和太子殿下的事情,哪里讓娘娘能放心呢?”
趙曦抿了抿嘴唇想說什么,但已經(jīng)到了正殿門口,便不再多說,進(jìn)去殿中給皇后請安了。
乍一聽說是趙曦來了,皇后原是在后面換衣服的,就隨便披了件大氅出來了,臉上都是欣喜,口中道:“你怎么來了,我還想著要出宮去看你呢!是了,今天你已經(jīng)上早朝了,你父皇沒留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