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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曦更加不明所以了,只傻乎乎地看著他,都不太明白他想說什么。
趙旸忍不住又是嘲諷地一笑,道:“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么嗎?羨慕你無論什么時候都這么缺一根筋似的什么都不明白。”
趙曦道:“哥你今天說的話,我的確不明白。”
趙旸充滿惡意地笑了起來:“我那天不是說過了,你想當太子嗎?我可以讓給你。”
趙曦抬眼看向趙旸,兩人四目相對,卻是趙旸先扭開了目光。
“馬上舒氏就要進東宮了,哥就算為了小椿和小檀,也收斂一二吧!”趙曦沉默了一會兒才這樣說道,“薛姐姐沒了,你很傷心,我也很能理解。將心比心,若是嬌嬌沒了,我肯定會比你傷心一百倍。但傷心并不是你能放蕩形骸的理由,傷心也不是你推卸責任的原因。”
“用不著你來教訓我!”趙旸突然暴怒。
“我并不是在教訓你什么!”面對狂暴的趙旸,趙曦并沒有退縮一步,他盯著趙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大周的太子,大周的儲君;你是小椿和小檀的父親,是我的兄長;你是父皇和母后的長子!你不僅僅只是薛姐姐的丈夫,你的人生不僅僅只是只有她一個人!你除了要承擔為夫的責任之外,還有太子儲君的責任,還有父親的責任,兄長的責任,為人子的責任!但現在,你敢說你盡職盡責了嗎?!”
趙旸怒喝道:“你憑什么說我沒有!”
趙曦并沒有如他那樣提高聲音,只是平平道:“那這幾年,你認為你盡到了什么責任?小椿是在父皇那邊長大的,小檀被你忽視了快三年,最后去了母后那里,朝堂上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住口!”趙旸憤怒地要打斷趙曦的話。
“難道我說錯了嗎!”趙曦卻并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說了下去,“你身為兄長不再關心弟弟,身為長子不再考慮父皇母后的擔憂,你為了一個女人,一個已經死去了的女人,你做了什么?你在東宮花天酒地,甚至你東宮中的女人都能輕易地用你的權力繼而導致了科考泄題!哥!你覺得你在做什么?!”
“住口!”趙旸狂躁地上前去朝著趙曦揮下了巴掌。
而趙曦并沒有躲開,他看著趙旸,卻看到他的那一耳光停在了半空中。
“我很想她。”趙旸忽然悄聲說道,“如果她還在,一定會說我不像個男人,婆婆媽媽的,一點兒女情長的事情就能糾結這么久。”
“可她不會回來了……我也不敢見她。”他慢慢地放下了手,然后遮住了眼睛,無聲無息地流下了眼淚,“我都不知道要恨誰。”
趙曦沉默地看著他,上前去抱了抱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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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候,今上身邊的高樂來到了東宮。
高樂笑瞇瞇地行了禮,尖細的嗓子諂媚地笑著:“太子殿下,圣上在延英殿等著您呢!”
趙旸微微一愣,道:“容我換身衣服,方才陪著小檀玩耍,身上都是灰塵。”
高樂道:“殿下可快著些,莫讓圣上久等了。”一面說著,他卻是站在那兒沒有動的,平日里若是聽到趙旸這樣說,他必然會先回去復命,不會站著等。
趙旸微微皺眉,道:“既如此,還請高內侍稍等片刻,孤換身衣服就跟著你一塊兒去延英殿。”
高樂也沒推辭,一邊讓人準備了肩輿,等到趙旸換了衣裳出來,便微微躬了身子,道:“殿下,請吧!”
趙旸上了肩輿,也不再多說什么,便一路往延英殿去了。
到了延英殿,今上正在御案后看折子,見到他進來,也只微微點了頭,命他不必多禮。高樂見此情形,急忙帶著宮人們退出了殿中,關上了門。
趙旸在御案前站下,低著頭,一時間不太知道今上尋他過來是為了什么。今上放下筆起了身,淡淡笑了一聲,道:“已經開春許久了,你怎么還穿著夾衣?”
趙旸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袖子,然后道:“兒臣前陣子覺得有些虛,太醫囑咐不能穿得太少。”
今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道:“今兒你見小曦了?”
“是。”趙旸點了頭,忽然就有些明白為什么今上這個時候要見他。
“之前朕說過,讓你好好想一想,你可想出什么來了?”今上淡淡地問道。
趙旸忽然覺得呼吸一滯,過了許久才干澀道:“兒臣……兒臣想……”
“無論你今日說什么,朕都會滿足你。”今上打斷了他的話,“朕對你和小曦,是一樣的,你們都是朕的兒子,朕不會有偏頗。”
趙旸抬眼看向今上,忽然沉默了下去。
殿中一下子變得安靜極了,墻邊的自鳴鐘咔嚓咔嚓地響著,甚至還有回音在殿中激蕩。
趙旸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衣服上精致的繡紋,然后又情不自禁地去看了今上身上更加精美絕倫的龍袍,末了卻沒說出一個字。
“下月太子妃進宮,你好好準備吧!”今上道,“有些事情,你已經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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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宮之后,天已經徹底黑了下去。
趙旸躺倒在軟塌上,睜大了眼睛看著那淡黃色的紗帳,上面有寫團花的紋樣,在昏黃的燭光之下,竟然也看得清清楚楚。鬼使神差一般,他伸出手去,觸到了賬上的團花紋樣,冰涼的,卻又帶著一些暖意。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趙溥。他想起來年幼的時候他和趙溥兩人也曾經是玩伴,后來他們的關系漸漸疏遠,再后來趙溥與趙曦的關系變得更好,最后趙溥因為權力之爭死去。
他的薛氏是因為趙溥死的。
閉上眼睛,他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好像是要逃避什么——或者只是什么都不想看見。
巡夜的侍衛整齊的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整齊而輕微,不注意聽也許是不會聽到的。趙旸忽然坐起身子來,掀開帳子,光著腳就下了榻。外間值夜的高有利聽到聲響急忙起身,舉著燈進到里間來,見趙旸站在房中,壓低了驚呼的聲音,幾步就進到里間來了:“殿下怎么起來了。”
伏趴在地上,摸索著把鞋子想給趙旸套上,高有利聲音還帶著一些些顫抖:“殿下,夜里地上涼,把鞋子穿上吧!”趙旸低頭去看宮人手里捧著的便鞋,燈光明明暗暗,幾乎看不清那鞋子上還繡著五爪龍的紋樣。高有利見趙旸不動,自己也不敢動,只伏趴在那里,等著趙旸把腳伸進鞋子里面來。
“今天晚上月亮似乎很好。”趙旸忽然說道。
高有利戰戰兢兢地抬頭去看外面,只見是黑漆漆一片,幾乎是看不清月亮的。
“是嗎?”趙旸也抬頭去看外面,似乎有些意外沒有能看到月亮,“今天不是十五嗎?”
“回殿下,今兒才初八。”高有利的聲音顫抖得有些厲害了。
“這樣的嗎?”趙旸皺了眉頭似乎在思考什么,“你陪孤出去走走吧!”說著,他繞開了伏趴在地上的那宮人,徑直就往外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