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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去,又是一個下午,回來又是晚上,一直打上燈的時候,沈玉嬌才見著趙曦風塵仆仆地進到屋子里面來。
脫了外面的衣裳,趙曦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先道:“我問了父皇了,父皇說若你想去看看沈側妃,明日就可以去。”頓了頓,他又道,“我明日要去京郊大營,父皇這次是想在京郊大營與突厥人和談,大約要去兩日吧!”
沈玉嬌應了下來,先問了他用過晚膳沒有,一聽說沒有,便讓人把一直準備著的飯菜給端上來,看著他吃過,又去給他準備去京郊大營的物事了。
第二日一早,沈玉嬌先送了趙曦出京,然后便轉頭去了齊王府。
進到齊王府中,她便直接去了正廳,然后讓人把沈玉媱給請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沈玉媱便帶著阿平來到了正廳,沈玉嬌也不叫他們行禮,只讓他們在旁邊坐下了。
“我是問了父皇,今日才特地過來的。”沈玉嬌這樣說道,“若你有什么事情的話,今日大約是最后的機會了。”
沈玉媱把阿平拉到身前來,道:“我母親這幾日一直想找著機會進來看我,卻一直沒法子,我這輩子辜負母親頗多,臨死了也不想讓母親傷心……唯獨這孩子,年歲還小,又一直聽話,當初便說了想請你照看一二,如今仍是要這么說……”
沈玉嬌看了一眼阿平,他眉目清秀,倒是十分漂亮。
“你仿佛已經算好有今日一樣。”沈玉嬌嘆了一聲,“若你有什么話想帶給二嬸,今日你說了,我便帶給她。”
沈玉媱想了一會,道:“便告訴母親,權當沒生過我這個不孝的女兒吧!”
沈玉嬌輕嘆了一聲,點了點頭。
沈玉媱道:“我之前見過圣上,求圣上留阿平一條生路,圣上沒有答復,但那日的圣旨中又沒有提及阿平……可我不知道,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沈玉嬌道:“既然父皇沒有說,那或許就是已經答應你了吧!”
沈玉媱道:“我想讓阿平去廟里面出家,這輩子就安安靜靜在寺廟里面渡過,再不沾染這紅塵紛擾權力紛爭……可我就快要死了,死了也好,雙眼一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頓了頓,她并沒有等著沈玉嬌說話,又道,“那日我說要告訴你一件關于你母親的事情,今日便告訴你吧!你母親的病當初就是老太太下的藥,后來病死也是老太太指使大太太動的手。那天我去老太太屋子里面時候,在外頭聽她親口對大太太說的。那會兒都沒有旁人在,這么多年也沒人提起過,想來只有老太太大太太還有我知道了。老太太現在已經死了,可大太太還在,嬌嬌,這件事情我并不是想故意瞞著你。那個時候我壓根兒沒覺得是什么大事,所以都沒想過要說,到后來我和你的關系那樣尷尬,那些年我又驕傲自大,也沒想著要說,最后便只能用這事情來換阿平的安泰……想一想,我自己都覺得羞愧極了。”
沈玉嬌已經愣住,腦子里面一片嗡嗡,幾乎都要聽不清沈玉媱在說什么了。
她說宋喬兒的病是因為周氏?死也是因為周氏?
她怎么不知道?為什么從來沒有人提過?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事情?
沈玉媱還想說什么,卻看到沈玉嬌面如白紙,目光渙散,急忙起身上前去掐了她的虎口讓她回過神來。
“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人說起過?”沈玉嬌勉強回神,茫茫然看向沈玉媱,聲音嘶啞。
“我……我不知道。”沈玉媱低下了頭。
沈玉嬌盯緊了她,問道:“那么你為什么之前從來不說?”
沈玉媱閉了閉眼睛,道:“或許……或許你不知道會比較好?”
“如果是你的母親被人害死了,然后我明明知道,卻瞞著你十余年,你會覺得是我對你好?”沈玉嬌倏地站了起來,快速在廳中來回走了幾步,又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你明明可以早早告訴我,就算你不用這件事情作為砝碼,我仍然會為你照看阿平!”
沈玉媱嚅囁了一會兒,沒有說出話來。
“我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或許是因為太激動,她的手微微發抖,就連聲音都有些飄忽,“除了你,這件事情還有誰知道?除了周氏。”
沈玉媱只搖頭,道:“我也不過比你大一點……當年我聽到還記下來……已經是很意外了。”
“好一個意外!”沈玉嬌顫聲笑道,卻再也忍不住把手邊博古架上的花瓶給摔了出去,眼眶微紅,仿佛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阿平被嚇得縮回到了沈玉媱的身后,拽住了她的衣袖,不敢吭聲。
沈玉媱回身安撫了阿平,卻也不知要說什么才好,她是沒有想到沈玉嬌會是這樣反應的——在她的設想中,沈玉嬌應該會很樂意知道這么一個隱蔽的消息,然后直接去對付周氏也好其他人也好,然后她的阿平就會得到沈玉嬌的照看。
而沈玉嬌扔了一個花瓶,又獨自站了許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轉身看向沈玉媱,又冷漠的看了一眼阿平,道:“你的想法和請求我會告訴父皇,至于最后會怎樣,父皇和母后會有決斷。”
沈玉媱抿了抿嘴唇,上前了一步,溫聲道:“那在這里就多謝嬌嬌。”
沈玉嬌沒有理會她,甚至再沒有多說一句話,便往外走去了。
出了齊王府,沈玉嬌憋著一口氣上了馬車,便讓人往安樂侯府去。可到了安樂侯府的門口,她又冷靜了下來,命馬車回轉陳王府。
到了陳王府,她便找了戴嬤嬤來,讓她去一趟宋國公府,問一問當年宋喬兒的病情,然后又讓人去給沈清府上遞帖子,準備親自去拜訪姚夫人。
若是宋喬兒的病有蹊蹺,那么姚夫人不可能一無所知。她現在自然不能打草驚蛇直接去問周貞娘了,她要做的,是先把證據都拿到手,最后用這些證據去要周貞娘的命。
很快姚夫人就回了帖子說隨時可拜訪,沈玉嬌換了一身衣裳,便出府往沈清府上去了。
進去了相府,沈玉嬌便看到姚夫人迎在二門處,臉上還帶著幾分笑。
“要過來便直接來好了,還下什么帖子?”姚夫人溫和的笑道,“我左右都是在家中的,你隨時過來,我都在。再說了咱們也能算是一家人,下帖子倒是顯得生疏。”
沈玉嬌笑了笑,道:“禮不可廢,若是正好二嬸沒空怎么是好?”
姚夫人也是一笑,倒是沒再繼續說下去。
沈玉嬌道:“我今天去看了二姐,二姐托我照顧阿平。”
姚夫人微微一怔,忽然掉下淚來,道:“我原也想去看她,只是……只是不得其法。”
“二姐托我告訴二嬸,說‘便告訴母親,權當沒生過我這個不孝的女兒吧!’”沈玉嬌也沒怎么鋪墊,便把話給說了出來,她看著姚夫人的神色,見她臉色漸漸變得慘白,心下有些不忍。
姚夫人扶著身邊的黃雪,身子搖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慢慢道:“這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說……大約是恨我太多吧……”話雖然這么說著,可她的眼淚還是涌了出來,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兩人慢慢地走進了花廳坐下,沈玉嬌道:“有件事情,還想問一問二嬸,不知道二嬸還記不記得我母親。”
姚夫人擦了眼淚,抬眼看向沈玉嬌,問道:“你母親怎么了?”
沈玉嬌思忖了一會兒,便把沈玉媱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然后道:“二姐說了這么些,我聽著心驚肉跳,當年我不記事,也不知道其中蹊蹺,想問一問二嬸可窺得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