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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看了一眼沈清,沉默地點了點頭。
莊夫人也點了頭,哭道:“我哪里想大吵大鬧了?我前兒還托娘家哥哥幫忙打聽兵部的情形呢!誰知道今日老太太過來就說了那么些糊涂話,說得我也忍不住了……”
姚夫人安撫地拍了拍莊夫人的肩膀,道:“先不說這么多了。”她指了指旁邊的馬殷,又道,“那位是馬兄弟,專門從西南過來幫三叔的,你先放心吧!”
聽著這話,馬殷對著莊夫人咧嘴一笑,稱了一聲“嫂子”。
莊夫人抹著眼淚看了馬殷一眼,斂衽行禮,道:“馬兄弟大恩大德……將來我做牛做馬也會還的……”
馬殷急忙虛扶了一下,道:“嫂子不必這樣大禮,咱們兩家原也有故舊,這樣幫一幫也是應當的。”
這邊說著,那邊周貞娘就已經來了。
進到廳中,看到大家都在,周貞娘略有些意外,問道:“二叔說今日要把大老爺和三老爺的事情拿個章程出來?既然大家都在,便快些說一說吧!”
沈清并沒有在乎周貞娘的語氣,甚至也沒有多看她一眼,只道:“大哥和三弟去安西的動機究竟是怎樣,這已經不用再提了,今日便說今后的打算吧!”
“怎么能不談?”周貞娘一聽這話就大聲嚷嚷了起來,“若不是三老爺攛掇,我們大老爺才不會去安西那鬼地方呢!”
沈清看了周貞娘一眼,平靜道:“若大嫂要說這些,那便出去吧,今天不談這個,只談現在他們在兵部大牢之后應該怎么辦。”
周貞娘被堵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語,于是悻悻然坐了下來,嘟噥道:“反正不管怎么樣,三老爺這責任是逃不了的!”
沈清沒有理她,只繼續說道:“陳王帶著一千人馬能打下云城,之后就能收復失地,這只能說明之前安西的將領無能,大哥和三哥也是無能之輩,而陳王天賦異稟,第一次上戰場就能取得這樣的成績,也是他的師傅們教得好,他自己膽大心細。之前打了敗仗,并非是有什么通敵之類的爛事,而是安西所有將領都是庸才,不堪大用!”
這一番話說出來,沈玉嬌和沈珉投向沈清的目光便有些敬佩的意思了,他這么一說,雖然把沈淮和沈湘釘在了庸才這兩個字上,卻是遠離了叛國這樣的大罪——和這樣誅九族的大罪相比,庸才二字簡直算是表揚了。
周貞娘張了張嘴巴,想說什么,卻忽然觸碰到了姚夫人的目光,訥訥地瑟縮了回去。
莊夫人紅著眼眶道:“二伯說得極是,三郎就是無能之輩,所以在安西才打了敗仗的!”
沈清點了點頭,道:“若還有人要說三弟通敵叛國,馬兄弟也帶了證據來,屆時還要麻煩馬兄弟去作證了。”
馬殷忙道:“這是自然的,為三老爺作證不是什么難事!”
莊夫人感激地看向了馬殷,道:“馬兄弟大恩……若馬兄弟有什么想要的,盡管說便是了!”
馬殷看了一眼莊夫人,忽然有幾分羞澀地看向了沈清。
沈清有些疑惑,但卻沒有問出來,只道:“感謝的話稍后再說吧!既然這樣說定了,過兩日兵部就要審判大哥和三弟,明日想辦法找人和他們通通氣。”
定下了章程,周貞娘也無話可說了,于是扶著老太太周氏率先離開了。
姚夫人扶著莊夫人進到內室去梳洗換衣服,又安慰了她許久。
沈玉嬌和沈珉見狀,也便起身離去。
馬殷見人都走了,才羞答答地開了口,向沈清道:“今日我說想找個媳婦兒……我剛才看到一個女孩兒……忽然便覺得怦然心動……不知沈兄能不能?“
沈清一愣,大笑起來,道:“我說你剛才那樣神色是為了什么,原來這么快就看中了?你倒是說說看中了哪個?”
馬殷露齒一笑,道:“方才和沈兄一塊兒過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三太太的女兒從外面進來……我一看到,就仿佛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那樣花容月貌,那樣倔強的神情,讓我覺得這輩子非他不可……”
沈清正是笑著,忽然聽到這么一番話,一下子就被口水嗆到了,咳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馬殷急忙上前去拍了拍沈清的后背,道:“你能幫我和三太太說一說嗎?”
沈清好容易才停下來,看了一眼馬殷,正色道:“若是其他的女孩兒倒是還好說了,若是三娘……我明兒讓內子問問弟妹的意思吧。”
馬殷道:“無妨無妨,我也不急著這時候就要答復呢!”
沈清深深看了一眼馬殷,倒是一時間說不清心中究竟是怎樣的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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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清和姚夫人商量了,走了鎮遠將軍府的關系,又塞了不少銀錢,終于把話送到了兵部大牢里面。
沈淮和沈清看了傳進來的字條,兩人神色各異。
沈湘把字條奪過來,撕碎了嚼爛了然后吞進肚子里面,嘲諷地對著沈淮笑了一聲,道:“二哥比你可算是有情義太多了!”
沈淮不語,只是沉默地看著牢房外面。
牢房中十分昏暗,除了他們兄弟倆之外,也沒有別的人,在兵部大牢里面的,都是等待著審判的,等有了判決結果,便會離開這里。
但這里的確是沈淮和沈湘呆過的最差的地方了,再怎么說,他們也算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哪里經受過這些?
盡管字條上已經寫了沈家準備的打算,沈淮也知道按照沈家這樣的做法,他和沈湘一定能被順利放出來,最多是罰銀,貶官是必然的,但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之后他和沈湘也別想著再做官了,如果運氣好,能攀附上貴人,或許還能有翻身的機會,否則這輩子這庸才兩個字就跟定了他們倆,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沈淮轉頭看向了沈湘,低聲問道:“但是三弟,你甘心嗎?”你甘心當一個庸才嗎?甘心這輩子都沒法升官,沒法手握重權?
沈湘看了沈淮一眼,他幾乎能知道沈淮在想什么,他嘲諷地笑了一聲,道:“我留得這條命在,什么都愿意。”
沈淮道:“不不,我與你無關的……我并不甘心吶!”
沈湘嗤笑了一聲,沒有去理會他。
到了兵部開了衙門來審沈淮和沈湘的那一日,沈清帶著沈珉還有馬殷便到了衙門。
這安西之戰最后對敗兵將領的審判是刑部和兵部共同主持,為了公平起見,還派了太子前來監督。
在堂上,沈淮卻沒有按照沈清千方百計遞來的紙條上行事,他仍然一口咬定了安西之敗并非他領兵無能,便就是沈湘投敵賣國,還說沈湘之前走散,是故意為之。
沈清愣在當場,看著沈淮侃侃而談的樣子,頓時只覺得怒氣都要憋不住了。
馬殷眼疾手快地掐了他一把,示意他先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