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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嬌抬眼看向沈淮,道:“不如父親去與老太太說一說,將來不要對我說那些陰陽怪氣的話語吧!這樣便能相安無事,我自然不會再說什么她不愿意聽到的話了。”
沈淮噎了一下,一下子沒能說出話來。
沈玉嬌笑道:“父親覺得我說得可對?他日我進宮去給皇后請安,也免得解釋一些為什么在家中與祖母有口角,或者還要一一分說那些流傳街坊當中的謊言八卦。皇后雖然對我青眼有加,可畢竟我是臣女,他日娘娘若是不愿再聽我解釋,那么背名聲的可不是我一人,而是整個安樂侯府呢!”
沈淮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會讓周氏約束下人。”
沈玉嬌道:“有父親這句話,想來他日便能換得一個清凈的安樂侯府了。”
沈淮看了一眼沈玉嬌,再一次想到了宋喬兒。當初宋喬兒還活著的時候,他便是這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絞盡腦汁地與她對答,仿佛說什么都有錯,說什么都會被宋喬兒抓住尾巴。他記憶中的沈玉嬌分明是個有些愚笨的女子,可也不知在什么時候,竟然長成了這樣聰慧精明的模樣。
“改戶籍一事……”沈淮跳過了與老太太周氏溝通這樣的話語,直接說起了他最關心的問題,“嬌嬌,你和珉兒都是我嫡親的兒女,這樣的事情若發(fā)生了……將來對我對你們都不好……還是不要這么沖動吧!”
沈玉嬌臉上笑容收斂了幾分,道:“可父親不是已經(jīng)說了,只要出了萱草園,就不是沈家人?我不過是按照父親的意思來辦事。”
“那不過是氣話。”沈淮忙道,“我對你們絕沒有這樣的心思。”
沈玉嬌故意沉默了許久,然后才勉為其難道:“既然父親這么說,我便姑且相信父親不是那種意思吧!”
沈淮道:“不說別的,珉兒是我嫡親的兒子,將來安樂侯的爵位都要給他——我不過隨口說的氣話,你們兩個孩子竟然當真……也真是……”他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輕嘆了一聲,又道,“嬌嬌,我知道這些年來,我對你們姐弟倆關心太少,可我并非不關愛你們,只是——只是我每每看到你們,就想起你們早逝的母親,然后便心痛不能自已……”
沈玉嬌閉了閉眼睛,若不是她早知道沈淮對宋喬兒半分愛也沒有,恐怕她就要被沈淮這么一番唱念做打給糊弄過去。她心中閃過了一絲嘲諷,然后睜開眼睛看向了沈淮,聲音中也帶出了幾分哽噎,道:“父親若早早說了,怎么會有今日這樣的誤會?”
沈淮道:“這些話語,我都藏在心里,怎么舍得說出來,讓我們?nèi)艘黄痣y過痛苦呢?”
沈玉嬌眼眶一紅,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哭道:“是我愚笨,沒看出父親一直關心著我們姐弟倆,倒是讓父親受委屈了。”一邊說著,她把沈珉攬在懷里,哭得不能自已,傷心之情仿佛果真是被沈淮所打動。
這么哭鬧了一場,沈淮得了沈玉嬌肯定會留在沈家的回答離開了娉婷院,沈玉嬌一回身就讓人端水來洗漱,沈珉壓根兒沒哭出來,只是被沈玉嬌攬在懷里憋得臉通紅,這時候看著沈玉嬌的神色就有些敬佩了。
“你哭起來我還以為是真的。”沈珉跟在沈玉嬌身后,就像一條小尾巴一樣。
沈玉嬌接過了戴嬤嬤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臉,道:“哭當然是真的,只不過并不是因為他的那么幾句話。”
“那是為了什么?”沈珉問道。
沈玉嬌道:“自然是為了我們那死得都有些不明不白的親娘——人都走了這么久,還要被他拿出來煽情,用來充當一個好丈夫好父親……我為宋喬兒哭這一場,哭她當年怎么沒擦亮眼睛,看出沈淮是這么個渣滓。”
“要是擦亮眼睛……大約就沒有我們倆了。”沈珉抱了抱沈玉嬌的肩膀,“沒什么好哭的,她想來已經(jīng)投胎轉世,這輩子一定不會遇到他這樣的壞男人了。”
沈玉嬌點了點頭,神色仍然有些黯然。
離開了娉婷院的沈淮回到了菖蒲園中,周貞娘便主動迎了上來,問起了娉婷院中的事情。
沈淮有些煩躁地向周貞娘道:“這些時日管好府里的下人,可不能再出什么流言蜚語!五娘要嫁入皇家了,將來還指望著她幫襯家里,這時候不許出什么簍子!”
周貞娘忙道:“我們又不止五娘一個女兒,說不得我們媚兒也能嫁入皇家呢?”
沈淮看了一眼周貞娘,神色有些不耐煩。
周貞娘道:“還有婳兒,她容貌才華,哪里不是上上等?將來她說不定也是有造化的呢?”
第三十八章 -自私
沈淮并不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當年也算是青年俊才,學識與相貌都在同輩人中十分拔尖——否則當年宋喬兒也不會對他一見傾心,然后就想要嫁給他。
但有才有貌并不能代表他的人生道路走得順遂又得意,更何況沈淮自私至極,從來都只先把自己的利益算在前頭,生怕自己吃了虧得不到好,這樣自私的心思驅動之下,他的目光自然不會太長遠,并且手段往往顯得有些陰狠不夠光明正大。
周貞娘不遺余力地說著沈玉婳與沈玉媚說過的那些暢想,她最怕沈淮現(xiàn)在回過頭去又把沈玉嬌和沈珉擺在了自己的兒女之前,她這么多年努力,從一個姨娘熬成了正房太太,可不是讓那兩個沒娘養(yǎng)的所謂嫡子嫡女壓在自己的兒女之上的。
她道:“婳兒和媚兒并不比五娘差,更何況她們對咱們家更忠心,將來若有了大出息,肯定會先想著回報家里!五娘現(xiàn)在就向著國公府,將來怎么會想著家里呢?”
沈淮的臉色陰沉,道:“媚兒且不說,婳兒能拿什么與五娘比?從前也就罷了,自從出了大慈恩寺的事情,她還有什么臉面站出來?當日她就該一根繩子了斷自個兒,免得臟了整個沈家女孩兒的名聲!”
周貞娘一頓,面上神色變得十分難看。
沈淮又道:“當日周家不是說要來負責?你便與周家商量著,算個日子,把婳兒嫁過去吧!”
周貞娘聽著這話,便想起了袁氏這些時日來避而不見的事情,又想起了周元泰的不學無術,于是臉色更加難看了。她道:“等大慈恩寺的事情再過去日子久一些,大家也都漸漸忘了,再給婳兒說親事也不遲!別的不說,周元泰是我娘家侄兒,知根知底,他不學無術,又游手好閑,將來婳兒嫁過去豈不是就是吃苦?”
沈淮哼了一聲,道:“既然知根知底,婳兒還與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語帶嘲諷,看向了周貞娘,語氣更嚴肅了幾分,又道,“為著家里頭其他的女孩兒著想,婳兒是家中長女,她已經(jīng)因為名聲緣故帶累了家中,可不能因為遲遲不嫁人又把家里頭的妹妹們都耽擱了!”
周貞娘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沈淮,沒有應聲。
沈淮關于沈玉婳的這么一番話,幾乎就已經(jīng)把她的未來定下來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作為一個女子,在婚事上其實并沒有太多話語權。她不想嫁給周元泰,想飛上高枝是她自己的想法,若沈淮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把她嫁出去,那么她哪怕有再多的想法,也是無濟于事的。
沈玉婳從周貞娘口中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眼眶一紅就無聲地哭泣了起來。
“我寧可去死,也不想嫁給周元泰。”她哽噎地說道,“我就如父親說的那樣,一根繩子了結了自己算了……反正這事情原也不是我所想,為何要對我苦苦相逼?”她從來都知道大慈恩寺中那一場是自己自作自受,她一直不提,只裝作是受害者的樣子,到現(xiàn)在了便一開口就是哭泣喊冤,“我哪里想帶累家中妹妹們呢?可……可我分明……”
一旁沈玉媚皺著精致的眉頭,看向了周貞娘,道:“母親,父親怎么能這么說大姐呢?這事情與大姐又有什么關系?大姐分明是受人陷害的!現(xiàn)在周家是縮頭不理了,當初就應該告去京兆府,讓他們給出個交代!”
周貞娘愁道:“你們父親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恐怕已經(jīng)無法更改了。”
沈玉婳哭道:“那我就絞了頭發(fā)去當姑子去!我才不要嫁給周元泰!”
周貞娘聽著這話,紅著眼眶把沈玉婳攬在懷里,道:“可別做傻事!說什么當姑子的傻話?這不都是便宜了旁人?說不得現(xiàn)在娉婷院里面那兩個沒娘養(yǎng)的賤人,就等著看你笑話呢!”
沈玉媚也勸道:“大姐振作起來,這世上男人這么多,大姐這樣姿容,還愁嫁不出去?”
沈玉婳道:“可父親已經(jīng)這樣說,恐怕由不得我了。”
周貞娘想了想,道:“且不要灰心太早,說不得這事情還有轉圜余地,等明日你與我去求一求二太太,她若愿意幫忙,便也還有出路。”
沈玉媚道:“我聽說二嬸和二叔給二姐姐定下了一門親事,是京中的一個翰林家的郎君。聽說那翰林家風極好,從不納妾,若是二嬸愿意幫忙,大姐也就不用嫁給周元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