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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辛慈,拿脖子上掛著的鑰匙開了門,一只大白狗高興地撲到她身上,辛慈摸了摸它的頭,“大白,你乖一點!”
白狗像是聽懂了,乖乖搖著尾巴跟在她身后,辛慈放下書包,先喂了院子里的雞鴨,又去菜地里澆水,摘了一顆外婆要的白菜,拿回來壓著井水沖洗干凈,才搬了一高一矮兩個凳子在院子里寫起了作業。
天色漸暗,辛慈終于把作業寫完了,可是外婆還沒回來,以往外婆早就到家了,她有些擔心,她在大白狗面前蹲下摸了摸它的頭,“大白你跟我去果園里找外婆好不好?”
白狗汪汪叫了兩聲像是答應了。
辛穆娟從教師崗位退休后,一直一個人住在鄉下養老,直到女兒去世她撫養了辛慈,雖然有退休工資但是她嫌不夠,便經常跑去隔壁村里的果園打工幫忙,得空時就輔導一下村里的孩子,孩子的家長想給她輔導費,可她通通不收。
今天她難得一次去城里,也是為了辦一件大事——立遺囑,她深知自己已經一把年紀,過了今天就不一定有明天,到時候辛慈怎么辦,她不得不多做考慮,從律所出來,幫她的律師是她從前的學生,執意要開車送她回去,她不想麻煩其他人還是拒絕了,一個人坐著公交車回去,天已經黑了,也不知道辛慈一個人在家害不害怕。
下了公交車,她小跑回去,遠遠就看見一人一狗坐在門口,白狗率先發現了她,興奮地搖著尾巴朝她沖過來,接著是一聲外婆,辛慈也跑了過來。
她蹲下身子抱住辛慈,摸了摸她的頭,從手里提著的袋子里拿出她早上買好的一個粉色書包:“對不起,外婆回來晚了,不過外婆給你買了新書包,你看看你喜不喜歡?”
“哇!喜歡!”辛慈看了看書包,迫不及待就要背上,辛穆娟看著她背上又在面前轉了幾圈問好不好看,“當然好看了,小慈,你一個人在家怕不怕?有沒有哭鼻子啊?”
“不怕!我才沒有哭。”辛慈猶豫了一下還是揚起笑臉撒謊,“我今天寫了作業,喂了小雞小鴨,還去買了肉,對了,阿姨給了我這個!”
辛慈從口袋里掏出那瓶被她捂熱的酸奶,“外婆,我們一人一半!”
“好。”辛穆娟心疼地看著她,心里覺得對不起這個孩子,七歲,本該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她卻學會了自己起床洗漱上下學,還會幫忙干活,辛穆娟看在眼里卻沒有辦法,總有一天死亡會來臨,到時候辛慈必須學會獨立才不會手足無措,“以后外婆不在身邊,我們小慈也要堅強,不許哭好不好?”
“好!我不會哭的,我會乖乖在家里等外婆回來。”辛慈并不知其中含義,以為外婆只是還會出遠門,笑著答應。
“那就好,走吧,我們回家,我給小慈做紅燒肉。”辛穆娟摸了摸她的臉,起身牽起她的手,慢慢走進院子,大白狗乖順著也跟著進了屋。
燈光亮起,小院飄起炊煙。
六歲,邵景申失去了小娘,被父親安排在了大娘子的院子里。
父親在時,大娘子對她一切如常,可一旦父親出征,大娘子就會克扣他的飯食,不讓他睡屋里,他只能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過夜,脾氣暴躁的時候就喊他過去打一頓罵一頓出氣,邵景遠更是拿他當仆人,吩咐他倒夜香洗恭桶,過分的時候還把他當狗騎,他若是反抗,邵景遠就告訴大娘子,他想解釋可大娘子從不聽,摁著他就是一頓打,連著幾天只給餿掉的飯菜,他經常被打得混身青紫,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別人不要的,甚至家里的奴仆都敢罵他打他。
他嘗試和父親訴苦,可每次大娘子都會找借口說是他不好管教不聽話,父親會疼他,可是父親一走,大娘子就更變本加厲,他開始慢慢變得沉默,不愛講話,每天活的像行尸走肉,坦然接受著虐待和不公。
辛慈在九歲那年失去了外婆,那天還在上著課,一個村里的婆婆突然到教室里帶走了她,要她去見外婆最后一面。
她只記得自己過去見到了那個安靜得像是睡著了的外婆,身邊的人不停地安慰她,讓她想哭就哭出來,可她不明白為什么要哭,明明外婆只是睡著了。
那天被村子里的人帶回了外婆家,隔壁的鄰居奶奶摸著她的頭告訴她沒有事,要她好好睡覺,她佯裝睡著了,然后又趴在窗戶邊偷偷聽院子里村子的人商量外婆的后事。
她不明白也不懂,第二天隔壁的奶奶照顧她起床,說給她請了假不用去學校,家里來了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那個男人告訴她,他是處理外婆遺產的律師,他會給她爭取最大利益。
她懵懵懂懂過了幾天,家里來了好多人,甚至有她好久沒見到的爺爺奶奶和大伯,他們在家里爭吵不休,她被隔壁奶奶拉走,隔壁奶奶讓她先不回家住,等家里的人走了再回去。
接著是外婆的葬禮,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來了好多人,隔壁奶奶告訴她外婆的好多學生都來了,外婆估計會很高興,她抱著外婆的遺像,在那一天忽然明白了死亡的含義——外婆永遠不會再回家了。
外婆將長眠于地下,此生再不能與她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