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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嘟著嘴舔了舔嘴上的水滴,揪著后腦勺地頭發(fā)看她。
吳念忍不住紅了眼眶,輕聲問他:“你,你爸爸叫什么???”
“爸爸~爸爸~”小孩子脆生生地跟著她學(xué),學(xué)完又抱著水杯喝水。
“你爸爸住這里嗎?”吳念就像瘋魔了一樣,拉住他哽咽著問。
他被抓地有點疼,不樂意地“嚶嚶”兩聲掙開她,伸出來白嫩地小手指指了指樓上臥房。
“爸爸在睡覺覺。”
吳念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已經(jīng)擱下杯子,邊喊爸爸邊往樓梯上走,撅著小屁股爬了一個臺階,站起來往上望了望,又跪下繼續(xù)撅著屁股爬,似乎有使不完地力氣。
吳念收回視線,呆呆地坐在沙發(fā)上,一瞬間沒了生氣兒。
第40章
余母這個時候才從廚房里出來,瞧見孫子臉色瞬間青白,手里的果盤倒是端的很穩(wěn)當(dāng)。
她擱下果盤去看吳念,來不及細(xì)想,趕緊小跑過去抱孫子。
“小祖宗,你可不能爬樓梯,摔著了可怎么辦——”
“奶奶奶奶~爸爸呢?爸爸在睡覺覺嗎?”爍爍摟住余母地脖子,奶聲奶氣地問。
余母嘆了口氣,使了把勁兒才把他抱起來。她沒有回答,只是坐到吳念跟前,沉默不語。
孩子哪能知道大人的不對勁兒,不安分地掙脫開來,趴倒在茶幾上撥弄,似乎是很挑剔,挑挑撿撿半天才相中一片火龍果,皺著小鼻子咬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嫌酸,剛吃進(jìn)嘴里的東西又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下一秒,咧著嘴,露出來一對小虎牙,晃晃悠悠地把手里咬了一口地水果遞到吳念眼前。
吳念緩緩地抬起頭,被他這無辜地動作灼傷,瞪著眼睛自言自語:“他是誰?。渴遣皇切锈x的?長得真像,真像!這么大了……原來都這么大了……又騙我!都騙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你們一家子都當(dāng)我是傻子?呵,我可不就是……”
余母雙手握拳,緊張地把孩子抱進(jìn)懷里,仍舊是不說話。
……
時間好似靜止。
屋子外面地寒風(fēng)登堂入室。
卷著殘破干枯沒有一點兒生機地落葉進(jìn)來。
……
余行鈞最初要去深圳地那晚。
吳念沉默了許久,終究試圖挽留:“能別走嗎?”
“念念,你清楚現(xiàn)在家里的情況……我要是能把錢收回來,或許能解燃眉之急,再者……那邊更好賺錢?!?
吳念皺著眉輕聲說:“我知道,我知道我應(yīng)該理解你……你真得不能陪陪他嗎?你不在身邊……我怕將來后悔也來不及……”
“念念……現(xiàn)在沒有公司,天天這樣花銷根本耗不起……沒錢怎么治病……”余行鈞低頭收拾了行李,看她這樣子手上頓了頓,又說:“別處還有套房子,你和媽搬進(jìn)去……等我安頓好就想辦法把你和孩子接過去……成不成?”
這一走,半年也沒有安頓好,吳念問了幾次,他只說抱歉。
有句話說得好,貧困夫妻百事哀。
就她這么溫順地性格,也被生活逼得帶滿了刺兒。
……
余行鈞暴怒地聲音從聽筒里折磨她地耳膜:“我有沒有囑咐過你……先治病后還債!你把錢還了,兒子怎么辦?”
吳念嘆了口氣,靠著窗臺低聲質(zhì)問:“不給錢?這是你說不給就不給的事?你知道要賬的都是什么樣的人嗎?你只知道說,你怎么不回來?”
電話里安靜了很久,他嘆了口氣,一聲一聲地道歉。
這之后,他將近一個月沒有來電話。
那天,吳念早下班去菜市場買了生鮮,想回去給成成做湯補身體,她輕手輕腳地進(jìn)了屋,就聽見余母抽泣地聲音。
她心里撲通撲通地亂跳,以為是成成出了問題。
剛走近就聽見余母背對著她,握著電話抱怨:“……你爸爸去的早,我一個人拉扯你也不容易,你年紀(jì)小那會兒,我公司家里兩頭跑,好不容易等你成家立業(yè)可以撒手松口氣,又出了這種事……以前覺得你沒成年,我怕委屈你沒有再嫁,后來又覺得你有出息,我心甘情愿守著……你知道媽不好過就成…………兒子啊,你別怪媽不懂事,等到你到了我這個年紀(jì)你就懂了,沒有孩子那是萬萬不能的,雖然說成成還在,可是你心里頭也清楚,我這小孫子沒有福氣啊……”
她嗚咽起來,那邊安慰了好半天她才抑制住情緒。
吳念捂住嘴默默流淚,自己心里刀剜一樣疼還顧忌著她一把年紀(jì),抽了張紙巾正要走過去遞給她。
她卻自顧擤了一把鼻涕,端著電話繼續(xù)說:“……今天你給媽交個實底兒,你到深圳過年都不回,是不是在那邊有人了?要是真有人媽也理解你,誰讓她是這個身子呢……媽知道,媽知道說這種話不合適……媽是一心為你著想啊,媽就算是說胡話字字句句也是為你著想……你聽媽說,你要是真有這個意思你就趁早打算,你只要知會我一聲讓我心安,然后就別回來了,只要你過得好,在哪都是一樣,沒必要非得在媽身邊……念念也是個可憐人,咱們不能不管,她現(xiàn)在精神狀態(tài)也不好,你只管把她放我這里,我能活幾年就照顧她幾年,怎么樣對待親閨女我就怎么樣對待她……”
吳念全身麻木,像木偶一樣站著,心似乎被灌滿了鉛,沉甸甸地往下沉,這感覺讓她窒息。
她神智都有些恍惚,手里提的東西掉了一地,塑料兜子里地水濺出來,褲腿、鞋子、地板到處都是水漬。
余母這時候掛了電話正轉(zhuǎn)過身,一眼就瞧見吳念面如死灰地站在身后。
余母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你今天早下班啊?”
吳念紅著眼睛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