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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夷見林興上道, 頗是滿意，面上還得裝作嚴肅的道：“你是皇上身邊的人，都說打狗也得看主人, 我沒那么大的膽子敢越俎代庖幫皇上處置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衣冠不整, 你可記得你代表的是皇上的臉面？丟你自己的臉不要緊, 別丟皇上的臉。”

又是一通指桑罵槐的, 一旁的妃嬪聽的個個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都是奴才的不是, 奴才這就去收拾收拾。”被明夷這么一通明嘲暗諷, 所有堵在乾清宮門口的人, 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林興連忙接話要進去整理一下衣著。

不過明夷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林興回頭問道：“格格你來此是？”

“去稟報皇上一聲，我有事求見, 且看皇上見不見我。”面對一旁虎視眈眈的妃嬪們，明夷也得按照正常的程序讓林興進去通報一聲。

林興想都不想地道：“皇上說過, 不管明夷格格什么時候來，都可以直接去見皇上。你請，你請！”

這是玄燁早就叮囑過林興的事，林興哪里敢去稟告挨罵, 連連的請明夷進去。

“林公公, 方才你說的，皇上不見任何人。”總是有人在關鍵的時候跳出來, 想要表現自己的存在感。

明夷看著對面的人，不知這位究竟是什么人？不過...“我可以帶你們一道進去，要不要一起進？”

誰也沒有想到明夷會有此提議, 哪怕是林興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明夷, 不可置信。

“只要你們擔得起后果, 我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明夷有言在先，帶這些人進去對明夷而言是舉手之勞，進去之后明夷絕對不會受到玄燁的責罰，這些人也確定？

“想清楚。要見皇上，所以不管不顧，最差的結果無非是讓皇上不喜。皇上不喜的下場，對你們來說就是噩耗，當然，你們要是自認為送這點湯水能撫平皇上的怒意，很可以。若是不愿意承擔這個后果，那就回去安安靜靜的待著，等著皇上什么時候有空再去見你們。”八旗貴女也不見得個個都聰明伶俐，可是玄燁從小是學習漢文化長大的，作為一個皇帝，最忌諱的就是不守規矩的人。

一味的自視甚高，一味自信的覺得自己在玄燁心目中的分量很重，最后會讓她們敗得很慘。

皇帝啊，樂意讓隨時去見一個女人，卻不樂意女人隨時來見他，明夷提醒這些都是有所圖的女人一聲，千萬別自亂陣腳。

明夷把利害關系都分析完了，也等著這些人回答。一開始就算再蠢蠢欲動的人，這個時候被明夷一通分析，理智也完全回籠。

人可以蠢，但是一定要聽得進別人的話。明夷說的在情在理，結果無非就是兩個，考慮清楚之后，也就可以做好決定。

“有人想和我一起進去嗎？有人就趕緊。”明夷看到一個兩個都在思考的模樣，覺得給她們思考的時間夠多了，再次出言相詢。

“多謝明夷格格，我們還是不進去了。”審時度勢是必須的生存之道，明夷把話說的那么清楚，要是聽不進勸的人活該摔個大跟頭。

明夷毫不掩飾一臉失望的道：“可惜了。”

怎么就沒有人跟著進去，好讓她看看玄燁究竟有多無恥，其實她完全可以幫她們一把的，罵完人也不會坑她們。

可她一句可惜，落在這些人的耳朵里，卻是大松一口氣，明夷大步流星的走進乾清宮，林興感激地和明夷道謝，“格格，多虧格格，要不然奴才真脫不了身。”

“你也是操勞的命。”明夷輕挑眉頭如是說，攤上玄燁這樣的主子，鶯鶯燕燕不計其數，自己風|流快活也就過了，丟下爛攤子讓別人幫忙收拾，那就是一個渣，大渣！

林興一聽明夷這話趕緊擺手道：“格格你千萬別這么說，別讓人聽見了，否則奴才腦袋不保。”

得，她倒是忘了，大清是奴才制，所有人都是皇家的奴才，生死就是皇帝一句話的事，一個不慎說錯話，完全有可能沒了小命。

沒人權，一點人權都沒有！她怎么一得意忘形就把沒人權的事實丟得一干二凈！

“怎么來了？”玄燁從側殿走出來，看到明夷滿目詫異，明夷福身請安，“皇上吉祥。”

入眼看到玄燁眼下的黑青，微微一頓，明夷答道：“外祖母憂心太子，本來是想親自過來的，我硬是攔下，代外祖母而來，太子如何？”

“太醫剛剛確診。天花。”玄燁如此說來，神情閃過痛苦，明夷道：“我去看看太子。”

明夷說就要走，玄燁卻急忙將她拉住，“不行，你不能去。你沒有出過天花，容易感染，不能進去。”

第一時間關心的是明夷的身體，并不希望明夷感染上天花。

“一個胤礽夠讓我擔憂，若是連你也感染上...你不能進去，不僅不能進去，從現在開始更不許進乾清宮一步。”說話間玄燁竟然推著明夷往外走，急于將明夷推出去。

“等等，你等等。”明夷第一次被玄燁推著往外走，但她這一走，回到慈寧宮告訴太皇太后，胤礽的確得了天花，太皇太后要是坐得住才有鬼。

與其讓太皇太后來一趟，明夷現在就應該留下。

玄燁卻不聽明夷的話，一個勁推明夷往外走，明夷生氣的轉過身，一把推開玄燁，玄燁一個踉蹌差點摔了，林興嚇得趕緊扶住玄燁，“皇上！”

“我是你喝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嗎？我要去哪里做什么事，我們說好的，你都不許管我。太子雖是染了天花，并不代表每一個照顧太子的人都有可能染上天花。你讓我回去是想讓外祖母親自來嗎？你該知道外祖母肯定坐不住，你也勸不了。讓外祖母來還是讓我來？你選一個。”明夷把人推得差點摔了也是面不改色。

“不管是你們哪一個，我都不會讓你們進去，在胤礽沒有康復之前，我不許你們任何一個靠近乾清宮。”二選一？玄燁根本不需要作出選擇。“宮里伺候的人夠多了，不需要你進去。你回去和皇祖母待在一起，就和之前一樣，別出慈寧宮一步。”

明夷....真是過份得很，“皇上是想讓外祖母寢食難安。”

玄燁往前捉住明夷的手道：“讓你進去是讓我寢食難安。明夷，什么事我都可以容你，關乎性命的大事，你得聽我的。我得過天花，我知道感染天花的時候有多難受...”

“你也說你得過天花，那你更該知道，身染天花的時候，身邊沒有親近的人照顧是什么樣的心境。當年那些伺候過你的人，難道都感染上天花？并沒有。照顧的人小心謹慎，一切都不會有問題。”明夷打斷玄燁的話，無非是想讓玄燁松口。

深深地吸一口氣，經歷過同樣事情的玄燁，比任何人都知道，幼小的孩子感染這種隨時可能奪去性命的病，恐懼，害怕，比染病的痛更折磨人。那個時候，他一個人在莊子上，沒有一個親人，那種痛苦，到現在他都歷歷在目。

“你不喜歡胤礽。你之前不就想離得胤礽遠遠的？這個時候你更應該離得遠遠的。”玄燁知道胤礽對明夷的喜歡，明夷能在胤礽的身邊對胤礽的病情有很大的幫助，可是這樣一來明夷就處在危險之中。玄燁不能！

明夷直言不諱，“要是太子健健康康，我定然不會靠近太子，可是太子染病，外祖母心急如焚。我是為外祖母而來，不為你，也不為太子。”

正是因為為了太皇太后而來，所以就算玄燁想把明夷趕走，明夷都不會走的。

無論如何，來的時候明夷和太皇太后保證過，一定照顧好胤礽，讓胤礽可以健健康康的出來。

“明夷！”玄燁不知該喜或是該怒。能讓明夷放在心上的人，明夷就是這樣全心全意的付出。

從前的玄燁得到過同樣的對待，更想將這種溫暖永遠的留下，但是現在明夷極有可能有性命之憂，玄燁不能夠放任明夷。

“比起阻攔我進去照顧太子，皇上，是不是更應該讓太醫想盡辦法研究出能夠治好太子的辦法來。”爭執不下有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明夷記得后世天花是可以預防的，用什么預防來著？

玄燁見明夷轉移話題也覺得比起爭執不下，還是解決問題更重要。

“太醫給出了一個辦法。”玄燁說起正事一臉嚴肅，顯然拿不準究竟要不要做？

“什么辦法？”明夷剛剛就在想，上輩子怎么預防天花來著，想來想去就是沒想到。如果太醫們能夠想到辦法，自然最好不過。

玄燁的目光落在明夷的身上，閃爍著不確定，“種痘。”

明夷一聽擰緊眉頭地問，“種什么痘，有人試過嗎？”

想不起到底有什么辦法可以治療天花，太醫既然給出主意，這樣的事有沒有人試過？

“種牛痘，試過，但是并非人人都能成功。”玄燁如此說來，這也是最讓玄燁無法下定決心的原因。

明夷可以理解，畢竟現在的科學技術并不發達，很多醫學手段都差得遠了，況且想要研究出一種治療病毒的辦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有成功有失敗，最后都會在失敗中獲得成功。

“現在皇上有何打算？”失敗和成功的比例有多少，明夷也就不細問了，問玄燁有沒有做好決定。

玄燁握緊了拳頭道：“先看看，如果用其他的辦法能夠治好胤礽最好。”

從前的時候玄燁熬過來了，現在他也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熬過來。

“你不讓我進去看太子，至少讓我見見太醫。”治療天花的辦法明夷的確很想知道，要知道明夷也是一個沒有感染過天花的人，也就是說她沒有免疫天花的能力。

天花這個疾病在滿洲人來說是噩夢，從古到今又有多少人死于天花自不必說，如果真的能夠研究出防備天花的辦法，明夷求之不得。

“你必須答應我不許靠近胤礽，如果你違背了，我立刻送你回慈寧宮。”玄燁再三叮囑明夷有些界限不允許明夷邁過，這是關乎明夷性命的大事。

“好好好，我答應皇上，保證不會靠近太子。我就和太醫問幾個問題。”明夷不曾懷疑玄燁僅僅是威脅而已。

“皇上，納蘭大人，索大人求見。”這個時候門外有人通傳，怕是胤礽染病的消息傳出去了。

朝臣急忙進來，無非是要確定胤礽這個太子的安危。其中一個更是胤礽的舅公，胤礽這個太子的身份對于赫舍里氏來說至關重要，絕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你們伺候好主子，林興你跟著伺候，記住，絕不允許明夷靠近太子一步。”玄燁一定要去見朝臣，得到明夷的保證還不夠，更是叮囑旁邊的人一定要按照他的吩咐，不允許明夷靠近胤礽一步。他要從根源上杜絕明夷感染天花的可能。

本來林興想隨玄燁一起走的，結果玄燁那么一說，林興立刻站住，“是！”

跟在明夷的身邊也好看著這個主子，省得她真跑進去看太子，那可真是不好極了。

玄燁指了指明夷，明夷福身相送，“皇上慢走。”

不走都不行的玄燁往御書房走去，明夷一眼掃過林興，“不給你自己收拾下？”

剛剛被妃嬪們扯的頭發，衣服都亂了的林興沒顧得上收拾，明夷提個醒，林興趕緊的背過身子去，把自己上上下下都收拾好。

“格格在這等著，奴才去請太醫們出來。”林興說著話要往里去，乾清宮大得很，玄燁住正殿，給胤礽在側殿安排了房間，林興要往側殿去請給胤礽看病的太醫們，明夷跟在身后一道走。

走啊走的，明夷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林興可急了，“格格，你答應過皇上不去看太子的。”

“我沒想去啊。”明夷回答，她沒有要違背承諾的意思，林興急忙地道：“那你別跟著奴才。”

“就算進了太子所在的寢殿，里三層外三層的，隔了那么遠，你怕什么？去拿幾塊粗布來，把我們的口鼻全部都掩蓋起來。”天花傳染性極強，只怕現在胤礽所在的側殿早就被封鎖起來了，明夷為了太皇太后可以不畏生死，但不代表她要輕易賠上自己的小命，靠近側殿，該預防的就得預防。

“格格，你不是說不去看太子。”一聽明夷吩咐，林興更急了，明夷看起來像是不去看胤礽的樣子？準備得如此的周全。

“不看太子，只是靠近難道就不需要多做準備？”看不看的重要也不重要，預防傳染保護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林興答不上來，明夷掃過林興一眼問，已經看到守衛在四下的人都蒙著臉，獨獨林興沒點準備，“你不會打算就這么進去吧，雖然皇上得過天花不會再感染，你在乾清宮伺候人來人往，那么多朝臣，你要是傳染天花該如何是好？”

說的林興根本無法反駁，“奴才會在進去先準備的，絕對會小心不傳染上。”

“該防備就得防備。太醫難道沒有叮囑過你們？”要是太醫連點預防都不做，明夷得懷疑他醫術行不行？

“說了說了，奴才進去之前一定會好好做好防備。格格你請留步，你一定要留步。”林興眼看就要抵達胤礽所在的偏殿，明夷依然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急得趕緊再催促明夷。

“我不要，我不要待在這里，我難受，我要阿瑪。”這個時候聽到一陣哭聲，胤礽跑出在門口前，門口的人連忙阻攔，后面更有人跪著哀求胤礽不要亂動。一個個都蒙著臉，除了抱住胤礽的人，都不敢告近胤礽。

胤礽眼淚止不住的落下，“我要阿瑪，我要阿瑪。”

不過才5歲的孩子身染天花惡疾，怎么可能不害怕？身體上的不適，還有對死亡的恐懼都折磨著他。這個時候孩子最希望的就是，最親近的人能夠陪伴在他的左右。

但胤礽的額娘赫舍里氏早逝，玄燁不僅僅是他的阿瑪，更是大清的皇帝，就算玄燁想陪伴在胤礽的身邊，也有太多的人不會允許。

“嗚...”胤礽哭得不能自己，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看向門外正好看見明夷，自是大喜，“姑姑。”

喚完之后又想起明夷對他的不歡喜，拒絕他的靠近，停下腳步，可憐兮兮的望著明夷，淚滿盈眶，卻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