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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神情不佳的明夷隨著玄燁的話眼睛都亮了, 帶著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愿意讓我離開紫禁城？”

“離開紫禁城，不能離開我。”玄燁如此接過話，他要的一直都是明夷留下, 紫禁城的這些爭斗既如此讓明夷不喜, 厭惡, 玄燁愿意讓明夷離開紫禁城。

“香山靜宜園, 往后你住那里？”玄燁輕聲地說話, 明夷大喜過望, “真的？真的？”

“真的。”看到明夷瞬間恢復光芒的眼睛, 玄燁點點頭肯定地回答, 明夷歡喜無比，“好，好。說話算數”

說著太好, 突然咳嗽起來，叫太皇太后忙道：“別鬧, 別鬧，快去喚太醫。”

明夷雖然不舒服，卻為玄燁砸下來的好消息十分歡喜。

太醫來時，明夷腦袋都快成漿糊了, 原以為不過尋常的發熱, 不想明夷為此大病一場，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 可把人嚇得不輕。

太醫給明夷號脈之后得出結論，郁結于心，又氣急攻心, 加之邪風入體, 免不得病就嚴重了些。

“我該讓人早早將這件事解決的。”玄燁聽聞之后顯得懊惱, 太皇太后道：“事情究竟如何？”

本來具體的太皇太后不想多管，明夷為這件事病成這樣，太皇太后就想知道，納喇氏的兩姐妹怎么就賴上明夷了？

“孫兒讓守在明夷身邊的人親眼看到常寧的福晉和納喇答應起了爭執，暗指當年常寧的福晉為了成為常寧的福晉，手中沾了人命，納喇答應手中握有證據，正是因為如此，常寧福晉才不得不受納喇答應的威脅，將兩人在爭執時造成常寧福晉見紅的事栽贓到明夷頭上。”

玄燁把查明確定的事告訴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抬眼瞧著他，玄燁道：“正因為孫兒派人守在明夷的身邊，自有證據證明明夷的清白，只是明夷...”

壓根不想讓玄燁出手幫她證明清白，幾句話的功夫就算沒有證人，明夷照樣嚇得她們把真話說出來。

就納喇答應栽贓給明夷動手推納喇氏的理由，目的是要引起玄燁對明夷的厭惡，讓玄燁認定明夷是個心機極深，而且挑撥他們兄弟感情的人。若是換了別人，或許會相信，常寧對明夷的喜歡大家都看在眼里。

唯一讓納喇答應忽略的是，明夷對常寧的拒絕玄燁也都看在眼里。

“納喇答應奪去答應的份位，打入冷宮。常寧的福晉，常寧說饒她不死，終此一生禁于王府，皇家的丑事，我們心里有數就好，不必鬧得人盡皆知。孩子已經厚葬了。”玄燁將其他的事如何處置都告訴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對他們兄弟的處置無話可說，最后只問道：“想好了？”

“想好了！”雖然沒頭沒尾，可是玄燁知道太皇太后問的是什么，太皇太后輕聲一嘆，再無其他的話。大年初一的事雖然鬧得大，也終是隨著納喇氏兩姐妹受到的處罰完結。

叫人意外的是，明夷這一病遠比他們以為的都要重，大半個月都昏昏沉沉的，太皇太后也好，玄燁也罷，得閑就守在明夷的床前，太皇太后更是直接搬到明夷的院里住下了，也不管明夷是聽得進或是聽不進，不斷地在明夷的耳邊同明夷說話。

半個月下來，太皇太后也瘦了一圈，蘇茉兒擔心地道：“格格，你還是歇歇吧，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太皇太后搖搖頭，瞧著明夷憔悴的面孔，“不妨事。”

“咳咳咳！”床上的明夷咳嗽起來，太皇太后連忙上前，“明夷，明夷。”

一直昏昏沉沉的明夷這個時候睜開眼睛，用力捉住太皇太后的手，嘶啞的詢問道：“外祖母，我們去靜宜園好不好？”

正好進門來的玄燁聽到明夷的話，帶著哀求，又有著幾分悲涼，玄燁一下子怔住了。

“等你好了，我們馬上去。”太皇太后撫過明夷的臉，輕聲地哄著明夷，希望明夷先養好身體。

明夷目光充滿乞求地道：“我們馬上就去好不好？”

捉住太皇太后明夷不自覺用了力道，病臥榻前許久，醒來的第一件事，明夷想要馬上離開紫禁城。

太皇太后反握明夷的手，想到明夷病了許久，若是這個時候趕路，太皇太后擔心明夷的身體撐不住。

“好。”太皇太后想拒絕，玄燁的聲音傳來，太皇太后轉頭看向玄燁，玄燁走到太皇太后的身后，“皇祖母，我讓人備車駕，恰好今日無雪，艷陽高照，靜宜園早安排妥當，皇祖母同明夷去靜宜園吧。”

明夷的目光隨著玄燁的話落在玄燁的身上，抿緊唇并不說話，太皇太后有些為難，玄燁道：“太醫說過明夷的病因。”

提到病因兩個字，太皇太后同樣想起來，不再遲疑，“好，我們這就去靜宜園。”

明夷原本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恢復了勃勃生機，太皇太后和玄燁在看到這一幕，都沉默了。

有玄燁親自下令，自然有人迅速辦理此事，一行人很快準備妥當，一應用物，倒也不急于一時收拾，只是明夷和太皇太后的車駕要特別安排，鋪上厚厚的棉布，以妨顛沛。

“皇上，格格，都準備好了。”車駕準備妥當，蘇茉兒進屋輕聲地說起，太皇太后和玄燁都守在明夷的榻前，明夷正靠坐在榻上，太皇太后親自喂明夷喝著藥，明夷聽話地乖乖的喝藥，正好太皇太后喂她喝完了藥，聽著道：“好。”

親自拿著帕子為明夷拭過嘴角的藥汁，同明夷輕聲地道：“我們這就走。”

“好。”明夷的眼睛依然發亮，太皇太后招呼人上前給明夷穿好衣裳，戴好手套，小心的不讓明夷再著涼，待七巧和玲瓏扶著明夷出去時，玄燁站在明夷的面前，“我來。”

太皇太后站在旁邊，七巧和玲瓏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玄燁已經不由分說地彎下腰抱起明夷朝外走，沒什么可說的，其他人都讓開，蘇茉兒也扶著太皇太后出去，入目皆是憂心，不難看出蘇茉兒的神色有多為難。

太皇太后安撫地給她一個眼神，跟著一道出去。

“你不想留在紫禁城，往后都可以不回來，在靜宜園里，只要你高興，能活著。”環抱著明夷，走向慈寧宮的大門，玄燁輕聲地道：“我不知，竟然讓你如此痛苦。”

明夷一頓，并不作聲，玄燁亦不再說話，把明夷放上馬車后，與明夷平視，眼神閃爍著，“是不是我們像以前一樣，你就不會再痛苦？”

許久明夷沒有回答，玄燁并不追問，正準備離開，明夷卻道：“或許吧。”

“試一試吧。”玄燁輕聲地說，明夷抬起眼看向玄燁，玄燁卻沒有再說下去，只道：“去吧。”

明夷往車駕而去，最后又一頓，輕聲道：“多謝皇上。”

玄燁望著明夷，明夷已經入了車駕之中，并未回頭。太皇太后正好走來，玄燁回過神，“皇祖母。”

“宮里的事交給惠嬪她們幾個打理，幾方制衡，出不了什么大錯。再有你皇額娘在上面坐鎮，鬧不出大事來。”準備出宮過于匆忙，許多事都沒有安排，太皇太后叮囑一句，玄燁道：“皇祖母放心。”

宮中的事玄燁自會安排，不希望太皇太后再為此憂心。

“明夷的事，皇祖母費心了。”玄燁鄭重地沖太皇太后作一揖，太皇太后道：“你們吶，都是我上輩子欠了你們的。”

說著話踏上車駕，玄燁連忙扶著太皇太后。

“回去吧。”太皇太后上了馬車，朝玄燁說了一句，玄燁應一聲。

馬車咕轆咕轆的往前走，玄燁恭敬地相送，太皇太后看著車內的明夷，明夷上了馬車后一直都靠在車上，太皇太后伸手讓她靠過來，明夷枕在太皇太后的雙腿上。

“睡吧，等你醒了我們就到靜宜園了。”太皇太后的手輕輕拍拍明夷的背，想讓她安心下來。

明夷抬起眼看著太皇太后，在下的明夷清楚的看到太皇太后眼下一片黑青，明夷伸出手想撫過太皇太后的臉，太皇太后捉住她的手問道：“怎么了？”

“我讓外祖母操心了。”明夷輕聲地說，太皇太后意味深長的掃過明夷一眼，“養兒養女都是債。”

“外祖母不僅欠了我額娘的債，也欠了我的。外祖母。”明夷環抱住太皇太后的腰，輕聲地喚著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由她抱著，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很快明夷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太皇太后低頭瞧著明夷的睡顏，再次一嘆。

等明夷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靜宜園，瞧著滿園的小橋流水，有別于紫禁城不一樣的春色，明夷在靜宜園養了兩天，精氣神十足，病氣一掃而空，那半個月臥床不起的病怏怏的樣子，半分也瞧不到。

靜宜園大，這又沒有什么人，明夷可以暢開的玩，正月沒出，能玩的也就是打雪仗，烤紅薯。

太皇太后瞧著明夷恢復之前的精神氣，喜笑顏開，歡歡喜喜的樣子，總算覺得沒有白出來這一趟。

“小格格就那么不喜歡宮里？”蘇茉兒親眼看到明夷如何恢復的，頗是感嘆，太皇太后道：“是啊，就那么不喜歡？都覺得她的不喜歡是一時之氣，畢竟她自小在宮里長大，那些日子她過得挺好的，不喜歡也僅僅是一點點的不喜，總會過去，誰知道......”

千算萬算，誰也算不到，明夷會那樣的不喜歡與玄燁關系的轉變，究竟是不喜歡玄燁到厭惡的地步？又或是不喜歡紫禁城到留在宮中便憂心不能開解的地步？

亦或者，兩者皆有？

太皇太后思緒百轉，越想越覺得頭痛，怕只怕不管再給明夷多少的時間，明夷都不會...

“外祖母你看你看，我剛和廚房做的叫花雞，你嘗嘗。”閑來無事，沒到春暖花開，總要想辦法打發時間，明夷就把上輩子那些聽說過美食，這輩子尚未吃過的美食全都做了。

變著法的給太皇太后做，沒有一天重樣的，縱然太皇太后再覺得憂思，被明夷那么鬧著，瞧著明夷的笑臉，也板不起臉來。

好吃好喝好玩的，太皇太后覺得自己都胖一圈了。

而明夷依然每天在外面撒著歡的玩，鑿冰垂釣，夜下捕鳥，試驗各種新的菜色花樣，每日高興快活得很，至少在太皇太后看來就是這樣的。

現在又給太皇太后送吃的，明夷帶著五谷用拖盤捧著的是一個泥包裹著的東西，太皇太后想到明夷剛剛說的菜名，叫花雞？

“這是叫花雞？”太皇太后看著一層層的泥，雖然看起來很干凈，那也是泥啊，太皇太后倍覺詫異，讓明夷瞧得喜笑顏開，“外祖母肯定在想，這得多臟啊，能吃嗎？莫急莫急，且看我的。”

意示五谷把沒打開的叫花雞放到桌上，明夷拿起拖盤上的刀，抽出刀來，鋒芒畢露，明夷一切，上面一層泥立刻被切開了，冒出一陣陣熱氣，也露出里面用荷葉包裹的圓圓的物甚。

泥全都弄下來了，豐登拿著一個盤子上來，七巧玲瓏端著水上來給明夷洗干凈手和刀。

明夷將荷葉掰開，放到盤子上，熱乎乎的雞啊，色香味齊全，太皇太后詫異，“頗是有趣。”

可把明夷逗笑了，“有趣吧，外祖母嘗嘗味道如何。”

話說著，明夷拿起另一把刀給太皇太后切了一塊肉，太皇太后咬了一口，味道極是不錯，太皇太后驚嘆，“不錯。”

“是嗎？”蘇茉兒也是瞧著這等做法覺得不可思議，驚奇地問來，太皇太后點點頭，明夷趕緊給蘇茉兒也切了一塊，“蘇嬤嬤也嘗嘗。”

蘇茉兒也不推辭，吃了一口，入口都是香味，肉極嫩，蘇茉兒點點頭道：“好吃。”

“是吧是吧。你們吃。”明夷高興得很，開心的給太皇太后和蘇茉兒切下雞肉，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傳來，“什么味道那么香？”

正切雞的明夷聽到這個聲音微微一頓，尋著聲音看向門口，只見一身便服的玄燁大步流星的走進來，眼神并未在明夷的身上逗留，而是走向太皇太后請安道：“皇祖母。”

太皇太后和蘇茉兒第一時間都看向明夷...

明夷一頓，但隨后又恢復了平靜，朝玄燁福身，“皇上吉祥。”

玄燁頷首，“精氣神好多了。”

這樣的語氣就像之前很多年以來他們相處的模式，明夷暗暗松一口氣，也終于沖玄燁笑了笑，太皇太后看著他們兩個你來我往的。似乎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其實也好。

“你怎么過來了？”太皇太后詢問玄燁自然而然。

“正好路過，歸途來看看皇祖母也看看明夷。”玄燁分外的坦然，沒有說破自己心思的不好意思。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明夷今天弄出一道新的吃食，味道不錯，皇上一道嘗嘗。”

明夷配合無比的道：“是啊，剛做出來的。外祖母和蘇嬤嬤都說味道很好，皇上嘗嘗。”

玄燁溫和地笑道：“只要不是辣的都可以一試。”

太皇太后莞爾，“那你也是運氣好，前幾天明夷做的凈都是辣的，也就今天這一道菜不辣。”

明夷喜辣，太皇太后跟著吃也覺得味道不錯，慢慢的也變得無辣不歡，一道叫花雞，從來沒有嘗過，現在這么一試確實不錯。

“皇上嘗嘗。”明夷已經切下一塊肉遞道玄燁的面前，玄燁接過咬了一口，稱贊道：“的確味道不錯，怎么從前沒有吃過？”

“我剛學的。靜宜園的廚子有懂得做這道菜的，只是這道菜有些上不了臺面，畢竟用荷葉包裹，再用泥土燒制，做法不容易，做好也不見得能上。”太皇太后剛剛看到明夷端著叫花雞上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菜能不能吃？

泥土包裹的外表的確難登大雅之堂，這也是為什么就算廚師會，也從來沒有給皇家的人做過的原因。

“如此說來，還是我們的過失。縱有美味卻因外貌而錯失，再來。”玄燁將手里的肉吃完了，覺得味道不錯，讓明夷再給點。

明夷繼續切起來，不僅給玄燁，就是太皇太后和蘇茉兒也都照顧得很好。

“別只顧著我們，你自己也吃。”玄燁雖然吃得歡快，也注意到明夷一口都沒吃，就只顧著給他們切。提醒明夷不要只顧他們，也試試味道。

“我讓他們做了兩只，出鍋的時候我在廚房吃了不少。總得試過味道不錯才能給外祖母端上來。”明夷眨眨眼睛，并不避諱的說起她已經吃飽的事實，太皇太后斜視明夷問，“若是味道不佳，你是打算不送上來了嗎？”

“味道不佳，那就做到味道上佳之后再給外祖母送上來。”明夷哪會那么容易被太皇太后捉把柄，體貼又有孝心的回答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