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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的話,在對感情偏執的帝王心中,無關痛癢,姚寶林的價值遠不如愛而不得之人的影子。
這是事實,殘酷的事實。
“無用的激怒于娘娘不利,娘娘該想想,如何擺脫困境,而非一味沉浸在頹廢中。”
姚寶林抬眼,看著十七歲的稚嫩小娘子,忽然發笑,眼眶紅紅,肩膀輕聳。
東山再起嗎?
拿什么東山再起?
若她有皇后、賢妃、淑妃、德妃的家世,即便鬧到昨日無法收場的地步,都不至于被打入冷宮,除非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
“季娘子,我只能說你涉世未深,想得太簡單。我入宮之初,因長相酷似景蘭諾,受人忌憚,不知誰的手筆,致我無法懷子。沒有子嗣,又失寵,怎么東山再起?”
如今才知,是皇后所為。
后宮多數太醫都是皇后的人,這還是昨日被打入冷宮后,從德妃口中得知的。
可陳年舊事無憑無據,無從查起。
有些事,季綰本不想插手的,可不知為何,在從她的口中聽到景夫人的名諱時,油然生出一種牽扯感。
冥冥之中,血脈的牽扯。
季綰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彎腰,輕輕描摹女子臉上的傷口。
若眼前的女子愿意,自己可以幫她。
“娘娘得寵多年,該是清楚陛下的喜好。不想做別人的影子,不是口頭賭氣,而是該付諸行動。”
暗誘的話語吸引了姚寶林的注意,她順著季綰的指尖偏頭,意念集中在傷口上,懷著渺茫幾近絕望的心,哽咽問道:“該如何做?”
無解的難題,該如何破解?
帶了一點兒自嘲和不確信,她苦笑著端正態度,“洗耳恭聽。”
季綰想起廖嬌嬌,若廖姐姐能看透負心人,專心經商,會成為卓異的賈商,奈何受情愛所困。
類比德妃,內心強大,獨當一面,爭寵從不是為了情愛,而是為自己和子嗣謀后路。
“娘娘若依臣婦拙見,斷情絕愛,為自己謀富貴,臣婦可盡綿薄之力相助。”
姚寶林緩緩眨眼,早品嘗過世態炎涼,沒承想,在落難之際,得兩人伸出援手。
一個是與她向來不
對付的德妃,一個是眼前的醫女。
“德妃昨日也說了相同的話。”
季綰一愣,淡淡笑開,“臣婦一向欣賞德妃娘娘的智慧。”
人在落魄頹廢時,自己都放棄了救贖,卻能得她人伸出援手,何嘗不是一種慰藉。
墜入深淵的希冀像是被人撈出水面,潺潺漣漪,微微悅耳。姚寶林不確定地伸出手,拽住季綰的衣角。
“請娘子幫我。”
這一次,手中的衣角沒有被對方抽走。
季綰握住她攥起的拳,“娘娘先把身子養好,比什么都重要。”
佇立在屋外背對門扇的老宦官掏了掏耳朵,繼續閉眼裝迷糊,佯裝沒聽到屋里的對話。
把身子養好,比什么都重要,是他常對自怨自艾的嬪妃說的話,可不是虛假的關切,只是一些嬪妃冥頑不靈,一味消沉,不懂變通。
身子垮了,一切野心皆成空。
與季綰一同離開冷宮時,范德才意味不明地笑道:“娘子有話,但說無妨。”
不愧是御前最得寵的宦官,洞察力一絕,季綰拱拱手,“勞煩范公公幫忙照拂寶林。”
“好說,不過咱們要提醒娘子,有時候同情心是會招惹上麻煩的。”
“多謝公公提醒,我會量力而行。”
季綰向上提了提藥箱的帶子,面露幾許深意。她與德妃的初衷不同,但也認可德妃的謀劃。
德妃之所以幫助姚寶林,不單單出于同情,姚寶林無法懷子,沒有助子嗣奪嫡的資格,若能為己用,可化作鋒利淬刃,還無后顧之憂。
來到御書房,季綰上前行禮。
正在御筆批紅的承昌帝含笑請她入座。
馮小公公立即捧上一個錦匣。
“這是?”
“陛下賞的,娘子接著便是。”
季綰沒法拒絕,接過錦匣,起身又是一拜,“謝陛下。”
承昌帝放下御筆,倚向寶座的靠背,按了按側額,“屢次勞煩娘子入宮,一點兒薄禮罷了,是娘子應得的,不必客氣。”
季綰沒有客氣,也不能客氣,安靜坐在一旁等待帝王詢問姚寶林的情況,可許久過去,靜默依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