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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一點兒別扭,季綰言不由衷地問道:“家中備了膳,咱們不回去,公婆會不會有微詞?”
“你嫁給我之前,尚且自在,不受約束,嫁我后就要做循規(guī)蹈矩的閨婦,那嫁人有何意義?”
百鳥有巢可歸,亦有廣袤天空飛旋,婦人為何不行?
季綰被他的話觸動,終于愿意放下別扭,“去哪里餐敘?”
“念念可有想吃的口味?”
“想吃辣?!?
婆家口味清淡,既外出餐敘,季綰便想換換口味。
君晟點點頭,抬手與二樓的老者打個手勢,帶著季綰離開了書肆,留下花圃前的手推車。
大鄞朝無宵禁,日落喧闐,華燈絢麗。
兩人并排走在街市上,在遇見比肩接踵的人潮,君晟會錯后一些,將季綰護在身前,卻會刻意保持一段距離,不至于唐突她。
附近街面上有一家辣鍋經(jīng)常座無虛席,君晟打算帶著她去嘗嘗。
辣鍋館子的對面是赫赫有名的望月樓,達官顯貴聚集之所,自打吟玉樓被煙火點燃處在修葺中,望月樓的生意更加紅火,但今日不同,有貴客包場,小樓周圍戒備森嚴,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辣鍋店分甜辣、香辣、酸辣、麻辣、干辣,鍋底也分魚鍋、蹄鍋等等,種類繁多。
今日客未滿,剛好有位置。季綰詢問過君晟,選了麻辣口味的鱸魚鍋,又點了幾樣店里的特色小菜。
坐在臨窗的雅間,聞著香氣四溢的魚鍋,昨日那點不愉快煙消云散,季綰悶頭夾菜,總感覺有道視線隔著熱氣注視她。
“是我點的不合先生口味嗎?”
君晟單手支頤,道:“很合胃口,秀色可餐?!?
說罷,也不管季綰作何反應,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魚肉品嘗。
剛哄好的,不能再將人逗惱。
汁飽鮮美的魚肉麻辣入味,小菜各有風味,兩人安靜用膳,在喧鬧的市面上形成一方寧謐的天地。
季綰拿出帕子擦了擦被辣油刺激過的唇,唇肉變得水嘭嘭,殘留一絲麻感。
付過銀兩,兩人走出館子,繁星熠熠、月朗清,已是二更天。
飽餐一頓需要消食,兩人走在街道上,默契地誰也沒提早些回去。
倏然,一道狂奔的身影撞擊在君晟肩頭。
君晟向后一步穩(wěn)住身形,沒顧及自己,先看向一旁的季綰,見她沒事,才撣了撣肩,忽然意識到什么,低頭摸向錢袋。
腰間空留流蘇玉佩。
季綰也發(fā)現(xiàn)異常,作勢欲追,被君晟拉住。
“算了。”夜深沉,他沒帶護衛(wèi)出行,貿(mào)然丟下季綰去捉賊,恐她有險。
鼓囊囊的錢袋怎么能算了,季綰不高興,君晟還穿著官袍呢,朗朗乾坤,小賊都敢偷到朝廷命官的頭上,也太猖狂了。
可她猜到君晟的顧慮,敢當街搶錢的小賊通常不會是一人作案,若追上去,被前后夾擊,得不償失,她沒再堅持,但被破壞了興致,不免掛臉,有些不痛快,“丟了多少銀兩?”
“一月的俸秩吧。”
季綰安慰道:“這一個月我養(yǎng)你?!?
君晟被逗笑,狹長的眼尾微彎,在月光下蔓延開暗影,更顯深邃。
自己的好意被當成了笑話,季綰睨他一眼,嬌兇嬌兇的,全然沒察覺自己流露出了小女兒家的嬌蠻。
君晟任她怪怨,好脾氣的像真的沒有脾氣。
今夜在望月閣中唯一的食客執(zhí)盞俯看,恍惚一瞬,仿佛透過光影,得見故人。
承昌帝放下酒盞,仔細凝著街上那道身影。
十幾年前,也是在這條街上,還在做太子的他微服出宮,無意目睹到一對小夫妻在這處鬧別扭的畫面。
同樣是妻子怪嗔丈夫,丈夫在旁認真聽著,又溫聲輕哄。
那日,隨行的宮侍小聲稟告,說那男子是剛剛來京赴任的大理寺卿盛聿,而他身邊的女子是書香門第的小姐,名叫景蘭諾,是江南一帶出了名的大美人。
路人見之,只覺男才女貌甚是般配。
那日,他也是這么認為的,可隨著與盛聿的君臣之交日益加深,對那女子的印象也愈加深刻,深刻到骨子里。
往昔多惆悵,微服出宮的承昌帝收回視線,抿一口小曲酒,“東城兵馬司是吃閑飯的?鬧市上,賊人如此猖狂?”
隨行的禁軍紛紛低頭。
“盡快追回通政使的錢袋子。”
“諾!”
禁軍副統(tǒng)領撓撓額,賊都跑遠了,不好追回啊。東城兵馬司新上任的指揮使今夜恐要寢食難安了。
可比東城兵馬司先捉到小賊的人是君晟。
作為能奪取三廠一衛(wèi)偵緝職權的年輕朝臣,追捕幾個尋常小賊不在話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