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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姨娘請佛回來,竟是兩手空空。崔沂只當是價錢太貴,娘舍不得,想著左右花些銀子,若能買個心安,也算值得,便起身要回屋去取自己攢下的銀錢。誰知趙姨娘擺了擺手,道:“別拿了,不是錢的事。”
她在榻邊坐下,神色仍有些驚魂未定:“這陣子還是別出門了。城里全戒嚴了,每條道上都有官兵守著,我也不敢上前問是怎么回事。街上連說話的人都少,人人都像憋著口氣似的。”
話音剛落,陸氏身邊的嬤嬤又來了,只冷著臉吩咐一句,說近日不許隨意出府,便匆匆走了。
崔沂心里發(fā)憷,只覺得真要變天了。她和趙姨娘都沒見過這等陣仗,關起門來猜了半日,也猜不出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兩人合計來合計去,竟覺著最有可能的是京城里流竄了什么話本子里的采花賊,不然官府何至于派出這樣多的人?想來陸氏身邊那嬤嬤,也是挨個院子都囑咐了一遍。
趙姨娘越想越不放心,索性叫崔沂和春桃把床褥都搬來自己屋里,在地上打鋪。橫豎叁個人擠在一處,也好彼此照應。此時已入夏,崔沂和春桃睡在地上,倒也不覺寒涼。
趙姨娘心里慌得很。好不容易盼到這一步,崔沂眼看就要嫁了,許家那邊又肯讓她跟著過去,娘兒倆往后還能在一處,這樣的福氣她先前連想都不敢多想。偏越是這樣,她越怕出事,總覺得這點好日子還沒真落到手里,稍不留神就要飛了。于是夜夜睡不著,不過幾日工夫,眼下便烏青了一圈。
崔沂看得心疼,只能柔聲哄她,說若真怕夜里出事,娘守上半夜,自己和春桃守下半夜。今夜好不容易把趙姨娘哄睡了,崔沂靠在墻角,自己眼皮也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睡著了沒有。再清醒時,府里已經亂了。
先是外院有人疾走,腳步雜亂,隨后便有人挨門傳話。來的還是陸氏身邊那個嬤嬤,只匆匆交代一句,說府里上下都要換素色衣裳,釵環(huán)首飾也都先收起來。
她來得急,去得更急,不等崔沂細問,轉身便又往別處去了。
崔沂心里猛地一沉,隨即卻是一陣發(fā)空。她對崔策一向沒什么感情,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厭憎,按理說并不該如何難過。可真到了他死的時候,她心里卻并不痛快,反倒有些茫然。或許在很久以前,她也不是全然沒盼過,盼過一家叁口能安安生生地坐在燈下,過個團圓年。
趙姨娘聽了這話,只是止不住地搖頭嘆氣。崔沂見她這副模樣,知道她多半是在嫌崔策死得不是時候,平白要耽誤自己的婚事,只得握住她的手,權作安慰。
到了正午,陸氏果然又派人來,說請各房女眷都去正房。
崔沂和趙姨娘換了衣裳,垂著頭進了正廳。
誰知一抬眼,崔沂險些駭得失聲——坐在主位上的,竟還是崔策。
他面色雖白,精神卻還撐得住,被陸氏攙著坐在那里,竟比前幾日還少了幾分將死的病氣,只那雙眼睛依舊陰沉銳利,叫人不敢多看。
待眾人都坐定了,陸氏清了清嗓子。她顯然也是頭一回撞上這樣的驚天變故,聲音抖得厲害:“圣上駕崩,府中即刻成服舉哀。”
廳里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無人顧得上陸氏那點顫音,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得發(fā)木,只能僵坐著,聽她一條條往下交代國喪期間的規(guī)矩:二十七日內,府中一概改著素服,少用釵環(huán),不得宴飲作樂,更不得議婚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