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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爾一下僵住。
她認得那個令牌。
她太熟悉了。
是商府嫡系院落的親衛,是……商厭身邊的隨侍。
一瞬間,又爾的呼吸仿佛被人扼住。
火把在風雪中晃著,此時有人喝令下屬檢查廊房。
又爾的耳尖發冷,指尖死死扣住窗框。
她認出了一些侍從的臉。
全是她從小怕到大的。
怎么會是商厭身邊的隨侍?
他們怎么會來?為什么要來?
既然他們來了,那......
又爾不敢細想了。
可......她不是被帶離后宅了嗎?不是被裴璟帶到東院,哥哥不是說,再也沒人找她麻煩,干涉她的生活了嗎?
忽然,一匹高頭赤馬嘶鳴著躍前一步,蹄子重重地踩在雪里。
——又爾一個激靈,猛地后退,腳下踩空,“砰”的一聲跌跪在地,小腿撞在墻角。
膝蓋一陣劇痛。
又爾顧不上。
她撐著地就爬了起來,赤腳一步一步地奔回內室,跌跌撞撞地爬上床榻,整個人撲進被褥里,不敢再回頭看了。
尾巴已經嚇得冒出來了,被又爾一把抓住,死死抱在懷里。
“不是我……不是來找我的……我最近很乖,什么都沒有做錯……我有聽哥哥的話……”
又爾用被子蓋住臉,狐耳蜷縮著,牙齒咬著唇,一點點咬出血來。
“他們找錯了……不是來找我的……”
哥哥說我很乖的……我已經是東院的人了……”
一句接著一句,又爾小聲呢喃著。
可她心里明白。
他來了。
商厭一定來了。
又爾很恐懼。
緊閉著眼,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一只渾身是刺卻又無處可逃的小狐貍,在冷風狂雪中夜蜷縮成一團。
是在做噩夢吧?
可那熟悉的,令她自小從骨子里就害怕的腳步聲——正一步步從廊下走來。
那是商厭的步子。
從小聽到大。
哪怕裹著雪也一樣,每一步的聲音都讓又爾忍不住渾身顫抖。
“不是來找我的……我沒犯錯……”又爾喃喃地說,牙齒輕輕咬著下唇,眼睛睜大,卻不敢轉頭去看。
腳步越來越近,落在屋外,內室門扇外,最后再落在榻前的毯子上。
沒有人說話。
想象中的怒聲質問,也沒有。
越是沉默,越讓人怕得不行。
又爾本能地將臉埋進臂彎,她不敢看來人是誰。
哪怕她心底早有答案。
又爾死死抓著被子,腦袋埋得更深了。
下一瞬,帷幔被緩緩掀開。
火光搖曳間,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慢慢走近榻前。
又爾本能地睜開眼。
視線先撞上玄色的衣擺,那衣角垂落著雪水。
往上,是一截修長的腰線,肩膀卻很寬,整個少年的體態干凈漂亮到近乎有一種病態美感。
再往上,又爾對上一雙漠然的黑眸。
——商厭站在簾帳外,低頭看她。
一言不發。
微弱的燭火映在坤澤蒼白的臉上,那張本該生得極好看的面容此刻被壓抑的冷意扭曲得幾乎不近人情。
商厭太白了,白得不像活物。
剝了皮的玉骨立在火光中。
盯著她看。
那眼神太沉了,黑得發冷,沒有任何情緒。
又爾感覺渾身的血全涼了。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幾乎不敢相信。
“少爺……?”
她下意識地喚,聲音顫到斷句,接著整個人從被子里翻出來往后縮。
又爾張口就是認錯:“我錯了……可我真的沒有亂來……”
又爾聲音虛得不像話,急促地在哆嗦。
她雙手撐著身子,在床榻上往后退,她胡亂地說著,想解釋開脫,聲音越說越小,“我沒想再惹少爺你不高興......所以我......所以......所以我......”
“是哥哥讓我住這的——”
又爾的身后已經是床角了
退無可退。
一句話沒說完,女孩的腳踝忽然一緊。
被捉住了。
抓住腳踝的手指指節冰冷,骨感分明。
又爾渾身僵住,唇角顫著,僵硬著,緩緩地低頭——那只修長蒼白的手掌緊緊扣住她的踝骨,指尖泛著一層薄薄的紅,要把狐貍捏碎似的。
終于,又爾聽見了少年從進來到現在的第一句話。
商厭低著頭,嗓音很輕。
“狐貍,我不喜歡你睡在別人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