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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以“忍”為美德的。
尤其是生于世家的子弟,從襁褓之中就被教會要如何迎接不知多久后短暫粉飾亂世“平和”帶來的爭斗——野心,欲望,喜怒不形于色。
不過,這一套,是教給將來“執(zhí)權(quán)的乾元子弟”的。
裴璟很小就明白,自己那雙生的弟弟,雖同日而生,同骨同血,但對方骨頭里含著的,是比他更被允許的命運(yùn)。
皆隨母族姓,他是兄,是先,本應(yīng)是血脈中本該握權(quán)者。
——十四歲的裴氏長子分化成坤澤,是一種不合時宜的丑聞。
不到半日,裴璟就不再是裴家的“繼承人”,只是那個“行事端正素雅的長子”。
從那日起,裴璟的身體就成了一具被粉飾得過分好看的容器。
少年長袖寬衣,玉冠素面,面上是與世無爭的冷意。
他不再被允許有野心,不再能將欲望擺在明面上。
裴璟的臉,自十四歲起,便有了常年如一日的平靜與溫和。
世人皆道,前朝舊臣裴家女所出的坤澤長子裴璟,天姿卓絕,生得一副“菩薩相”。
靜如山水,貴如寶玉。
語聲柔緩,禮數(shù)周全,即便侍奉在其左右的裴家下人,也從未見他動怒半分。
上門求親者甚眾,世間愿隨侍左右者,更如過江之鯽。
可誰又會知曉——這尊菩薩是被砍掉下身,塞滿香灰與禁藥的石像,守在這個世道的崩爛邊緣,日日聽那些衣冠楚楚的賓客在血池邊飲酒作詩。
這世道,早爛透了。
朝廷崩后,百年兵亂,家國幾經(jīng)易主,眼下那破落皇城里,住著的不過是勉強(qiáng)縫起的傀儡皮。
誰都知道是假的,誰都裝得跟真的一樣。
所有人都還戴著那張舊朝的面具,講善待中庸、講祖制、講忠義。
近些年粉飾太平,皇室占個名頭,世家各占其地,不少自封為王,人妖共存。
氏族興講門第;商賈買爵入冊;乾元統(tǒng)軍坐高堂;坤澤入禮樂之堂,為器,為祭,為繁衍。
——從未為人。
多少世族子弟吹著骨笛送少男少女入煙花之地,然后正襟危坐,議天下謀定。
越爛越講規(guī)矩。
腐肉包糖衣,燒在供桌上,一邊飲酒取樂,一邊要命如草芥之人跪著謝恩。
......荒唐可笑。
裴璟端坐在這張荒唐中被雕琢出的供桌上,袖下藏著根根白骨,眼底裹著未盡人欲。
他活了近二十余年,守規(guī)矩到.......至少,面上守規(guī)矩道無人能挑出差錯......
這些年他已習(xí)慣隱忍。
溫和,言笑晏晏。受世人贊譽(yù),與那些同輩紈绔子弟同坐一席,也可以不動聲色地等他人露出破綻。
連殺人時,嘴角都帶著淺笑。
但——
合了合眼,睫羽掩住裴璟眼底的情緒浮動。
自又爾衣帶滑落那刻起,坤澤眸底的情緒就有了某種近乎病態(tài)的冷意。
似毒畜褪了外皮,獨(dú)露出尖利的骨節(jié)。
又爾那尚未完全裹緊的身子毫無防護(hù)地映入裴璟眼底——細(xì)膩的肩胛,曲線分明的腰線,白嫩豐盈的胸口緩緩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