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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偏頭,瞥了又爾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惱,但似乎,有一點點幽怨的情緒。
偏偏他生得太好,唇色紅潤,眼角垂著,那本就好看的模樣在燭光下一照,便放大成了不合時宜的艷麗。
——這一眼,直接看得狐貍心口驟然一緊,僵在原地。
——不咄咄逼人,也不恨憤怒斥,只輕輕地在眼尾鋪著一點幽氣與倦意。
在這樣的神情下,裴璟還要望著不知所措的狐貍,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肯說出來,只讓她自己去體會。
裴璟本就生得雌雄莫辨,此刻更美得不可思議。
美人眼含一點哀怨,狐貍呆呆的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著,臉燒得慌,心都亂了。
半晌,又爾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什么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卻先輕輕開了口。
“哥哥照顧你這些天……”裴璟聲音很低,“讓爾爾覺得越界了嗎?”
“前幾天你生病,飯吃不下,連湯都不肯喝,是哥哥一口口喂進去的。”
“爾爾身上一直起汗,里衣都濕透了,哥哥怕你受寒,替你擦干,又換了干凈的被褥。”
“你咳得厲害,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哥哥就守著你,不敢睡,就怕你半夜出什么事。”
“爾爾醒了,看見我,就能喝藥,我一走,你就不肯喝了。”
“爾爾都忘了嗎?”
“哥哥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你需要的?”
說罷,裴璟淡淡地自嘲一笑。
“可沒想到,你病一好,竟要走了......”
“也是,畢竟沒有哪個哥哥會跟妹妹......這樣的親近。”
“是哥哥錯了。”
裴璟說得沒有任何憤怒的語氣,反而每個字都穩,很輕,似乎是怕把這老實狐貍嚇著。
可正因為這樣,那些話反而像一根一根的刺,慢慢扎進又爾心里。
扎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狐貍想起裴璟說的每一句話,想起他對她的每一個好。
——暈倒在雪地里快死了,是他救她的。
——他留她在東院,給她一個溫暖的廂房,配了貼身侍女照顧,還教她識字,陪她玩鬧......
——在她燒得不省人事的時候,是他喂她喝藥,徹夜不眠地照顧她。
.......
又爾從沒想過這些事在此時想起來,會讓她這么難受。
如今她病好了,理應感謝的,卻先說了“哥哥,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狐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跳得太快,還是腦子真的出了問題,只覺得一陣陣熱意從脖頸上沖上來,臉燒得一陣陣燙,眼睛竟有些發酸。
她當然記得。
她沒有忘。
她怎么會忘。
那些深夜里輕輕換被褥的聲音,燭火明滅間裴璟喚她名字的語氣,他的手指碰到她額頭時那點涼意……
又爾全部記得。
每一樣都悄悄壓在心底的那點好,本以為能就這么藏下去,藏一輩子都可以。
可現在,全都被裴璟一句一句拎了出來,鋪在面前。
又爾喉頭一哽,急促地吸了口氣,眼圈一紅:“……不是的,不是……”
“哥哥你沒有錯,我沒有……我沒有說你越界……”
又爾往前一步,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站在原地慌張地揪住手:“我、我就是一時沒想清楚……不是要走,也不是嫌你……”
“哥哥一直……一直都對我很好,比他們誰都好。”
“我只是……只是怕我們這樣......做錯了什么……”
她越說越亂,嗓音抖得厲害。
又爾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么,只記得要解釋,要哄裴璟開心,要把那些藏在心里的感謝全說出來。
“我不是想走的……”
“哥哥你救了我,還留我住在這兒……你從來沒罵過我,還給我看書、教我認字……我、我每天都覺得像做夢一樣。”
“我燒得迷糊那幾天,是你一直照顧我的……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哥哥你、你……”
又爾聲音越來越小,忽然眼前一熱,眼淚就掉了下來。
“反正......就是沒有!哥哥你沒有錯……你一點也沒有錯!”
小狐貍終于忍不住了,撲過去,抱住裴璟的手臂,胡亂地說:“哥哥你、你長得好看、又干凈、還溫柔……你一直都對我好……你……你是全府里最好的……”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小狐貍說得亂七八糟,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塞到裴璟手里。
眼圈都紅了,手還攥著他的袖口,小小的一團蹲在裴璟膝邊。
又爾語無倫次地解釋,哄他。
裴璟看著又爾。
眉目低垂,眼神掃過她發顫的脖頸、紅透的耳尖、緊繃的尾巴。
等到又爾聲音漸漸小去,裴璟摸了摸她的發頂。
“爾爾真這么覺得?”他問。
“我生病的時候,是哥哥抱著我睡,照顧我的……”又爾聲音很小,臉幾乎埋進裴璟的懷里,“你一直對我好……我都知道。”
“那你親哥哥一下,好不好?”
又爾僵了一瞬。
她沒敢答話。
一動不動地抱著裴璟,尾巴悄悄松了些,猶豫了。
狐貍不知道為什么。
她覺得親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親這種事……無論是親臉還是親額頭,在生病過后,總讓她覺得,不太好。
老實狐貍真的覺得,兄妹之間,做這種事,有些過界。
又爾正低著頭沒動,忽然感覺到身前那人動了。
裴璟抬起手,指尖搭在她的下巴上,輕輕一抬。
“哥哥讓你親一下。”
又爾被迫仰起頭。
裴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不再溫柔,唇角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眼尾的光似刀刃一樣的落下來。
不像是在請求,更像是在施壓。
裴璟的眼神太深了,似霧底壓著的水,暗,沉,綿延。
他的手摩挲著狐貍的下巴,輕輕開口:“哥哥為爾爾做了這么多......”
狐貍仰著頭,心跳快得她自己都聽見了。
她不知道裴璟是不是在生氣,也不知道他這句話背后到底藏了多少意思。
只知道,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身子發燙,呼吸紊亂。
她看著那張幾乎能勾魂攝魄的臉,一點點靠近。
下一瞬,她耳邊響起裴璟冷聲的埋怨。
“只是親一下罷了。”
“怎么,爾爾不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