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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又不受控制地親親她的唇角。

又爾沒醒，嘴唇軟軟的，像她整個(gè)人一樣，隨他揉在手心里，藏在被窩下，貼著他，熱得發(fā)燙。

裴璟閉上眼，沒多說一句話。

夢里照舊和從前一樣，從未有他人出現(xiàn)。

入睡得還算快。

因著身側(cè)貼著個(gè)人，熱著，不動，也不吵。

懷里的這具身體，是目前最合算的“安眠藥物”。

又爾目前的價(jià)值，還不低。

——值這點(diǎn)親密，值這點(diǎn)觸碰。

值一個(gè)夜晚，不警醒地睡一覺。

又爾在夢里哼了一聲，又往他懷里靠近了點(diǎn)。

這夜，裴璟睡得很沉。

因?yàn)楹傎N著他睡了整夜，一點(diǎn)也沒動。

她的位置在他懷里，在他呼吸最深處，抱得越緊，睡得越沉。

.......

又爾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回自己的廂房了。

理由是裴璟提出的——“爾爾病還沒好全，留下來，哥哥照顧起來方便些。”

這一場病，像一場不請自來的夢。

又爾每晚都在做噩夢，但只要醒來，她必定是在裴璟的懷中。

她沒什么精神，只覺得渾身松松軟軟的。

一只泡在溫水里的獸，整日被裴璟抱著，也不反抗，只是乖順地窩著，任他替她擦汗，喂藥，再被對方摸摸狐耳和尾巴。

這是又爾活到如今為止，頭一次病得這么久。

也是頭一次，有人在她病著的時(shí)候，寸步不離。

......

“哥哥。”又爾有一夜暈得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迷蒙的眼睛在裴璟懷里問他，“你以前也會這樣每晚抱人睡的嗎？”

“從不會。”

“那你以前都是一個(gè)人睡？”

“嗯。”

“那……現(xiàn)在這樣，會不會不習(xí)慣？”

裴璟輕輕一笑，頭埋進(jìn)她的頸窩里：“有爾爾在，哥哥才睡得踏實(shí)。”

又爾一下子安靜下來。

脖頸那兒被陌生的鼻息輕輕蹭著，一點(diǎn)一點(diǎn)化掉她的不安。

“真的睡得好嗎？”又爾輕輕問。

“嗯。”裴璟的聲音低啞，在她眼尾落下一個(gè)吻，“因?yàn)?.....我們爾爾好乖。”

“抱著你，哥哥的心就不那么冷了。”

......

病慢慢退了。

又爾的狐尾一日比一日蓬松，眼底的那點(diǎn)迷蒙也逐漸消失。

她能下地了，能起身自己穿衣，也能在廊下曬太陽。

而裴璟卻不像之前那樣退后半步，反而更習(xí)慣性地抱她，親親她的額頭，拉她入懷，安安靜靜貼著坐下。

有時(shí)裴璟看書，她就在他腿邊靠著；有時(shí)他睡午覺，又爾就躺在他胸口上，兩人呼吸平緩地重合著。

最初是她病著，躲不開。

可病好了，這些動作……還是沒停。

又爾不是沒察覺。

這樣......好像不太對。

......

這天傍晚，又爾在裴璟的榻上收拾衣物。

最近夜里已無熱意，也不咳了，理應(yīng)搬回她的廂房。

她拿著迭好的衣物，剛走到院門口，身后就傳來一聲輕喚。

“爾爾。”

又爾站住了。

回頭，裴璟站在院內(nèi)，一副剛沐浴過后的模樣。長發(fā)濕漉漉地披在肩后，外衣未系，半敞著的衣襟下，白皙的鎖骨隱隱露出。

裴璟清瘦而素，眉眼極淡，夜色一映，顯出幾分不近人間煙火的冷。

——甚至因著那雌雄莫辨的容貌，一時(shí)看上去，竟有些鬼氣森森。

又爾怔了怔，手中衣物險(xiǎn)些掉落。

裴璟的語氣很冷：“爾爾這是要去哪兒？”

又爾垂了垂眼，嗓音也低：“……我想把東西搬回房里了。”

“為什么？”

“病好了。”

“......”

“哥哥。”又爾忽而開口，聲音很輕，也很穩(wěn)，只是比平日少了點(diǎn)篤定。

“我們……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他看向她，目光平和：“爾爾怎么忽然這么問？”

“我只是在想......我以前沒見過別的哥哥和妹妹會這樣。”

又爾說得很慢，字斟句酌，克制的自省，不像抱怨，更像在小心求證一個(gè)事實(shí)。

“哥哥會和我一起睡……會……會摸我的耳朵，會貼得很近……你還會親我的臉。”

又爾一邊說，一邊低頭，尾巴慢慢收在身側(cè)，輕輕顫抖著。

“我不是說不好……”又爾遲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有點(diǎn)奇怪。”

“哥哥，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太對？”

裴璟沒有立即回答，走到又爾身邊，身上的濕發(fā)還未干，貼著衣襟，露出微紅的側(cè)頸。

他沉默了會兒，指尖搭上她的肩頭，輕輕按了下去：“爾爾在怕，是不是？”

又爾沒說話。

“怕自己做得不對，也怕哥哥對你做得不對。”

裴璟撫了撫她背脊，“怕得不明不白的，心里卻總覺得，兄妹之間，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親近。”

又爾低低地應(yīng)了聲。

“你說得沒錯(cuò)。”裴璟聲音低緩，“確實(shí)沒有別的哥哥和妹妹，會像我們這樣。”

那一瞬，又爾以為裴璟會后退，會松手——可他沒有。

“爾爾，”裴璟的嗓音溫和得近乎柔軟，“你以前見過的親人，不也是那些在你生病時(shí)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在你被罰跪也不肯幫你的人嗎？”

又爾有些遲疑：“......是。”

裴璟說得沒錯(cuò)，那些人，確實(shí)是這樣的。

“那你說，他們守的規(guī)矩，就一定是對的嗎？”

“……”

“爾爾也說過，你從小在府里，是被那些人整日欺負(fù)的，沒人真把你當(dāng)‘人’看。”

“可現(xiàn)在，哥哥愿意把你放在身邊貼身照顧，怎么就不對了呢？”

“難不成，爾爾......你是厭惡哥哥了嗎？。”

話落的一瞬，裴璟的語氣也慢慢低下去：“是哥哥做得太過了。”

“哥哥以為對你的好，是爾爾不喜歡的。”

裴璟垂下眼，聲音有些苦澀：“我以為......爾爾已經(jīng)習(xí)慣了，看來，是我多想了。”

又爾有些慌，再來不及思考，連忙出聲：“……不是，我沒有不喜歡哥哥。”

她剛要靠近，裴璟卻退后了一步，好似是真的被她的話語傷到了。

“無事的，爾爾想搬回去就搬吧，哥哥以后不會再……打擾你。”

他說著便要轉(zhuǎn)身，卻被那只小狐貍一把拉住衣袖。

又爾輕聲喊他：“哥哥，你別生氣……”

“我不是……我不是那個(gè)意思。”

又爾急得眼眶泛紅，一下不知該怎么解釋才好，只能攥著他的袖子，像小時(shí)候在雪地里，被人推倒后爬起來，悄悄拉住商厭衣角的那種動作。

——明明是被傷害的，還要在主動地，在塵埃里仰起頭去求原諒。

裴璟回頭看她，眼中情緒翻涌幾分，最后只落成一句：“那不搬了，好不好？”

“......”

“......好。”

又爾把手中迭好的衣物又交給了裴璟。

那一晚，她再次回到了哥哥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