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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檀香隱隱。
狐貍醒了。
她是被香味熏醒的,她在夢中嗅見一股濃厚的木樨香,軟軟甜甜的,縈繞在鼻間,好似是床榻里的被褥里滲出來的。
離她是如此的近。
又爾在迷迷糊糊間用鼻尖拱了拱,費了好半天,才睜開了眼。
觸目所及是一頂雕花軟帳,帳子雪白,明暗光影映在其上,整個屋子暖融融的,像是狐貍從前兒時,窩在破舊小院在幻想的夢中才到過的地方。
又爾下意識動了動,身上竟沒有一絲疼痛。
狐耳一動,目光下移。
衣裳不是自己的了。
素白的寢衣,干凈,柔軟,衣角還繡著細密的暗紋。
身上也干凈了,昨夜那一身污血和泥濘全不見了,連尾巴上被扯傷的地方也不疼了。
往下看,手腳都被細細洗過,連指縫里都干干凈凈的,一點血痕也無。
沒有一點血腥氣。
……怎么回事?
又爾愣愣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手指輕輕去摸自己的狐貍耳朵——耳朵也是暖的。
這不是她的小破院。
又爾僵了一瞬,手忙腳亂地想摸自己凍傷的尾巴,然后發現連那截尾巴都被人小心擦拭過,毛茸茸的一截搭在寢衣下,干凈得好似從未沾上過塵土。
狐貍的首先反應是縮緊了身子,尾巴下意識地裹住自己的身子。
她有些慌,意識到不對,又想要坐起來,卻被身上的被子一壓,手腳發軟,整個人又鉆回被窩里去了。
這是哪?
又爾眨了眨眼,在做夢嗎?
她分明記得自己暈倒在雪地里,冷得快要死了。
又爾呆呆坐在床榻上,狐耳耷拉著,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
不對。
暈倒前,她好像還看見了兩道身影,好像......她被人抱起來了.......?
狐貍正發愣著,忽聽一聲輕響。
有人撩開了床帳。
——“醒了?”
一聲極其低柔的嗓音鉆入狐貍耳朵里。
狐貍就在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蜷起身體,耳朵也立刻往下耷拉。
仿佛小獸看見了捕獵者。
來人輕笑了聲,道:“又爾,別怕。”
狐貍腦海里驟然閃過一句熟悉的“別怕”男聲。
當時她倒在雪地中,意識模糊里,似乎就有人這么低聲哄她。
原來……真不是夢?
又爾小心地抬眼,一股寒涼的警惕仍縈繞在心。
她看見眼前人披著一身月白衣裳,發絲盡數垂落,眉眼精致。
青年生了張雌雄莫辨的臉。
整個人好看得像幅舊畫里的人兒,可對方那眸光,卻不似凡世的清朗,反倒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他。
是昨夜在雪地里救她的那人。
又爾渾身一顫,掀開被子坐起身,軟乎乎的尾巴猛的甩在身側,垂著頭,小心翼翼道:“……那個......我……”
他……是救了她的。
她應該主動點道謝的。
“不用怕。”青年俯下身來,聲音溫溫柔柔的,“慢慢來。”
“你想說什么?”
“你昏了一天一夜,是身子又有不適嗎?”
不是的,不是的。
狐貍想說。
又爾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將收在身側的尾巴悄悄收了收,低聲喏喏道:“我是想說......”
“謝謝,謝謝公子救了我……”
“謝我倒不用。”
“不過......”那人輕輕一笑,眸子彎起:“公子?妹妹怎么喚得如此生分。”
妹妹?
生分?
又爾怔怔抬頭,正撞進對方溫柔的眉眼里。
青年笑了,一雙含情眼尾翹起的弧度勾人,整張臉生得太過好看,像月下的璞玉,溫柔得不似凡人。
“怎么,妹妹不認得我?”
狐貍眨了眨眼,傻愣愣地看著對方,在腦海里想了半天,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在這府里待了這么些年,這如同天上仙般的人物,她是真沒見過。
“我……”狐貍蜷了蜷身子,喉嚨發干,囁喏著,“我從沒在府里沒見過公子。”
“妹妹?公子怕是認錯人了.......”
青年伸手揉了揉又爾的發頂,指腹擦過她蒼白的臉頰,慢條斯理道:“我是東院那位所生的,裴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