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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這一跪,跪到了天邊的肚白亮。
又爾渾身凍得僵硬,心里估摸著到了卯時,才慢慢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手腳麻木得不像自己的。
院子外頭雪落得厚,地上積了層又一層,白得晃眼,仆從們早就散了,炭火也滅了,誰也不記得房里頭還有條命吊著。
又爾低頭抱著那截被雪污泡得臟兮兮的尾巴,踉踉蹌蹌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雪踩在腳下“吱呀吱呀”作響,四下無人,凌冽的寒風吹得狐貍耳朵根酸脹得厲害。
又爾的院子在商府最偏的地方,快要貼到府墻根,平時根本沒人去。
腳下踉蹌了好幾下,又爾頭暈眼花,天旋地轉,一時沒撐住,跌倒在雪地里。
......
冷。
太冷了。
又爾仰起頭,望向天。
月亮懸著,像一張死去的人皮臉,白的,冷冷地俯瞰著雪地。
雪仍舊在下,落在又爾的額頭上,慢慢地化開。
狐貍沒有躲,睫毛輕輕顫動了下。
她沒什么勁再爬起來了。
垂眸,又爾盯著懷里那條尾巴看了會兒,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放到自己耳朵上,捏了一下自己凍僵的狐貍耳。
她的耳朵軟軟的,附在上面的體溫逐漸淡薄。
明明是個妖,竟活得如此狼狽。
又爾有點想笑,腦子里浮起個荒誕的想法。
她若能化作只真狐貍,撲進山林里躲避風雪,也許會比困在這高墻深院好。
不過轉瞬,她就在心里自嘲道:兒時就是在赤狐群熬過來的,那里的狐貍也不待見她。
她是個半妖,離真正的狐貍太遠,離人也太遠,不管逃到哪兒都落不下好處。
這些念頭讓狐貍有點想哭。
又爾擠了擠眼。
哭不出來。
她早沒什么力氣了。
又爾輕嘆了口氣,動作很慢地把耳朵藏進發絲里,強撐著身子,手掌觸著雪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她要繼續走了。
再不回去,真要凍死在這雪天了。
“要站住?!?
又爾在心里暗暗吩咐自己,雙腳卻已難堪重負。
風雪打在臉上,刺骨涼意順著破舊的單薄棉衣縫隙滲進骨髓。
撐不住了。
又爾在這一刻感覺自己離死不遠了。
下一瞬,又爾一腳踩空,整個身子往前不受控制地倒下,幸而旁邊有一段矮墻,她勉強把自己撐住了。
肩膀磕到了石磚邊沿,又爾悶哼一聲,額角都出了一層冷汗。
又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胸悶難耐。
再,再走幾步……再堅持會兒,就好了。
又爾心里不斷重復,卻發現目光開始抖動,雪地與墻角的黑影在重迭,成了一團無法分辨的暗暈。
又爾搖了搖頭,妄圖保持清醒,抬眸,目光轉到不遠處的路徑上。
又爾看見了兩道身影。
——遠遠的,一黑一白交錯的人影自廊下而來。
白衣的人影身形清瘦,步履緩慢,袖袍落地,風一吹,衣角輕輕地卷起。
此人像極了從畫里走出來的仙人,模模糊糊的,辨不出男女。
黑衣那少年更高些,著一襲玄衣,腰間系著墨色腰封,佩劍懸于身側,步伐冷冽張揚。
他走得更緩,反倒是白衣的時不時要走慢點。看他一眼,似是在等。
又爾看不清他們的臉,她此時支撐不住,靠著墻喘息,心中升起一陣荒謬的害怕。
本能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