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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高原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下來,郭家人暗自一喜。
但高原隨后又說:“大勇哥身體不好,我嫂子現在又病了,家里實在不適合再照顧個下鄉青年。我已經申請把小田兒同志從咱家調出去了,這樣沒有外人添亂,嫂子也能安心養病。就不多說了,我還得去下一家呢,如果還有什么困難,隨時去村部找我。”
這都哪跟哪啊,郭家人還沒反應過來呢,高原就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了。而晚上的時候,田恬也背著不大的行李卷,住到了原知青宿舍。
這里原先是村小學,大清算后,老師都拉出去p斗,學校也就都停課了。開始所有下鄉青年都是住在這里的,但因為各種原因,一部分人就分配到當地居民家中。
現在這里算田恬,一共住了五個女同志,三個男同志。因為有共同的經歷,大家相處的還算和諧。
種子拉回來后,就是育苗春耕了,初春的田埂子里,泥水和著冰碴,從開地到種苗,全都是人力。還不能喊累,因為工農階級,就是要吃苦耐勞。本來就餓的前胸貼后背,又一點保護措施都沒有的,就是光著腳丫挽著褲腿,在冰泥水池子里一泡一整天,多少大老爺們兒都扛不住了。
有人實在受不了了,就打起了歪主意,隊上孵出的小雞都集體養在一起,一孵就孵一屋,有數也是大概?,F在天還冷,有人就穿著棉襖,里面放個熱水袋。小雞喜熱,見到有熱乎氣兒,就順著他的袖筒子鉆到懷里去。
剛開始丟的不多,還沒人注意到,但陸續就少了幾十個,就跟可一只羊薅毛一樣,那早晚兒都得露餡。
這年頭偷公家的東西,那可是挖社會主義墻角的大罪名,造反派們抓住了這個小辮子,就跟吸到血的水蛭一樣,不neng死你誓不罷休。
偷雞的這倆孩子也不大,才十五六,可造反派們不會管你這個那個,讓倆孩子互打耳光,誰不使勁兒就斗誰。結果倆人打的死去活來鼻青臉腫,他們不費一點勁兒,美其名曰是給倆人教訓,其實就是看熱鬧帶取樂。
這倆孩子被關在養雞的屋子里,對被他們禍害的這些小雞們請罪,一關就是幾天,還不給水喝不給飯吃。如果他們還偷吃雞,那就是無可救藥,可以直接宣判死刑了。
事關生死,誰都怕了,哪敢再去偷嘴吃。倆人硬挺著熬了幾天,可不吃不喝行,人有三急啊。造反派們發現倆人的污穢,又說他們玷污了革命意志,非要拿剪子絞了他們的污染之源。
農村的小小子,從小就被家長灌輸下面的小jj是寶貝蛋兒,是打種的,娶媳婦成家都靠它?,F在說要絞了,倆人就捂著褲襠死命掙扎,造反派們絞不到小jj,就拿鉗子擰倆人的耳朵,擰的血肉糊連的跟個爛面皮兒一樣。
倆孩子被折騰的嗷嗷直叫,造反派們就在一旁哈哈的叫囂,感覺就像回到了聯軍侵略的時候,鬼子們禍害鄉親的場景。
田恬一直看不了這個,實在是太沒人性了,但作為前右p分子,她必須要在現場接受再教育。其他還有成份在身的,更要總結出此次事件對他們的影響和教育,還要拿著紅小書,朝這兩個壞份子吐上兩口吐沫。
清算就是沒本事的人清有本事的人,這樣有本事的下臺了,沒本事的才有機會上位。p斗就是厲害的去斗窩囊的,只要心夠狠,就能把人當玩意兒娛樂。
每每p斗會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人人自危,隊上的人也都收起了懶散的心思,熱火朝天的備耕春播。
但有句話說的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在餓死和被抓之間衡量,還是有人愿意鋌而走險。
田恬就是晚上起夜,不小心看到了隔壁幾個下鄉青年,在煮苗房里偷出的種子吃。
育苗房挨著倉庫,因為養了條大黑狗,就沒有人看守。按說現在連人吃的都沒有,家狗大多也都殺了吃肉了,但這狗有功,救過村民。農村人迷信的多,講究因果報應,這種仁義的動物,是要養到老死的。
這幾個下鄉青年早就惦記上苗房了,沒事就拿口吃的去喂這條黑狗,現在黑狗看見他們也不咬,這幾個人就覺得時機成熟了,今晚就動了手。
田恬聽完后,也沒打算分一杯羹,也沒舉報,如果她去告密了,幾個人也免不了之前那倆孩子的下場。他們就算偷,也是不敢多拿,現在活著都不容易,誰有本事誰就多吃一口吧。
而且這些種子,也不是那么好吃的,所有麥種都是拌了農藥后才分發給各個大隊。拌過農藥后,不管是砸還是篩,麥殼也無法去掉,一碗麥種熬的粥,又濘糊又難吃又有一股農藥的酸咸味。
農藥喝多了,小命兒都不保,所以一次也不敢多吃,就是一小碗兒,就這也把舌頭嘴唇殺的麻麻木木的。而且吃到肚子里后,還胃疼,一拉就是好幾天。得緩過一陣子后,才敢再吃第二頓??磶讉€人熟練的架勢,應該不是第一次這么干了。
田恬雖然沒告密,但是卻跟高原說了這事,高原也沒去找這幾個人的麻煩,只是又安排了個人去守倉庫。
郭家那出事兒,偷小雞崽子,吃農藥拌的種子,怕是私底下還有更多她不知道的駭人聽聞之事。
“高大哥,之前領導們不是說,開春后這樣的情況就會好轉的么,為什么感覺形勢越來越嚴峻了?”
因為之前領導以為,開春萬物復蘇,守著大山就不會缺吃缺喝??蓞s沒有料到,因為去年秋天過度的采摘,讓今年發苗的植物減少很多不說,很多幼苗剛冒頭就被人挖走,根本就來不及長成一棵能填飽肚子的大植物。
但高原不愿意讓她去擔心這個,有他在,怎么也不會讓她餓著肚子,何必為這種事情憂心。
“困難只是暫時的,等再過一陣子,山里植物都長起來。別說咱們大隊了,養活整個兵團都沒問題?!?
聽到這樣的好消息,田恬覺得心里輕松多了,不是她圣母,有憂國憂民的情懷。生活在這樣□□的年代,時刻擔心身邊人什么時候可能會死,真的是太壓抑了太沉重了。
第61章
一大隊的知青宿舍,是以前村小學改建的,一大趟的平房,很多間房子。因為住的人少,也夠一人一間,雖然生活上不太方便,但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住著也算舒服。田恬感覺自在不少,倆人見面也方便,基本上每天晚上,高原都會給她送東西來吃,倆人說會話膩歪陣再走。
當然,這也不止田恬自己方便,其他住在宿舍里的人也方便。洪羽愛拍馬屁攀關系,她不是去找干部談話就是幫領導干活兒,那幾個男同志就愛偷摸煮東西吃,農藥拌飯好歹算是糧食,幾個人挖坑挖出過幾根動物骨頭,也都砸碎后熬下吃了。。。也不得不佩服人家的食性和腸胃。
相比下,之前田恬總認為性格各色的王英蘭,反倒是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幾個人中,最奇怪的要數陸桂芬了,看見她,總能讓田恬想起以前看過的諜戰片。她就像是匪軍安插下來的特務一樣,看著哪都正常,卻總是神神秘秘。
“高大哥,你說陸桂芬會不會是特務?光我看見她半夜出去,就不止一次兩次了?!爆F在特務、叛國都不是稀奇的罪名,聽說匪軍撤退的時候,光在首度安插的暗樁,就不下幾千人。
高原聽到她這種傻白甜的問題,一時沒忍住‘噗嗤’笑了!現在特務不能說沒有,但也沒傳言的那么夸張,一百個被定這個罪名槍斃的人,都不一定有一個是真的。要是特務隨隨便便就能讓人發現,那也不用叫特務,直接叫特傻了。
不過小丫頭確實是個惹事兒的命,剛去住哪么幾天寢室啊,周圍人這點秘密就都被她撞見的差不多了。
算算時間,陸桂芬這陣子也該有動靜了,怪不得支書前幾天找由頭把看林場的老周給擼了,這是提前把地方給騰出來了。
陸桂芬這陣子也沒少遭罪,估計是怕人懷疑,又舍不得那些工分,翻地下田跟大伙兒一樣干,一點不像懷孕八個月的樣子?,F在不止吃喝跟不上,穿用也沒有,她就一件薄棉襖,腰上還開了花,用牛皮紙塞上后就用繩子一系。也不得不佩服人家這身體,這么折騰一點不難受不說,肚子里的孩子也一點不覺病。
“陸桂芬不是特務,但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少跟她接觸。”高原說道。
田恬一撇了下嘴一‘哼’,說:“倒是想跟她接觸,得人家理你算啊。她就跟藏了什么寶貝一樣,整天自己捂的嚴實,誰都不和誰接觸?!?
這話還真說對了,可不就是藏了個寶貝么。他可是看見了,支書把陸桂芬的返鄉證明都弄好了,還按干部身份請求地方分配,就差蓋章了。
其實支書也挺不容易的,為了要個兒子,不定怎么硬著頭皮跟她好的。還費勁巴拉的幫弄了這么張證明,現在這種返鄉手續審批特別嚴格,出點紕漏領導都要跟著吃掛落。
“人家有小秘密,咱們也沒必要追根究底,不會影響你就行。”
田恬點點頭,也知道他說的這個理兒,也不去糾結這個了,四下看了看沒人,就從兜里掏出個手絹遞給他看。
高原不明所以,不知道這丫頭賣的是什么關子,打開手絹后,發現里面是一塊锃明瓦亮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