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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一一太聰明了,一學就會。”高原特別真誠的夸獎道。
田恬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非常受之有愧的靦腆一笑,因為剛才掉了幾滴子馬尿,還抽了抽鼻子。
高原從他的軍挎里拿出一條雪白的毛巾,比劃了一下田恬的肩膀,有些拘謹的說:“擔子太沉,壓肩。別人都有帶護肩的,我拿毛巾先暫時幫你墊一下,你以后上工記得多拿件舊衣服,墊著點扁擔。”
高原挺高的,大概一米八左右,他往扁擔下墊毛巾的時候,田恬感覺到他的呼吸噴灑在了自己的頭上。非常難得的,一向直女癌的她感覺到有些難為情,倆手握了握扁擔,羞澀的開口說道:“好了么!我要趕路了,已經都掉隊了,同志們還等著開飯呢!”
粉紅的氣氛是會感染人的,高原雖然沒有什么經驗,但是他不傻,也知道現在時機正好要抓緊時間表現,就說道:“我也要去勞動第一線,看看同志們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我們一起走吧。”
田恬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反正她覺得現在倆人之間的氣氛挺尷尬,也不管了,一扭身子,挑著擔子就趕緊先走了。
后來這一路上,基本都是高原幫她挑過來的,等快到地頭上了,才換給田恬。
田恬接過擔子,礙于倆人剛才的尷尬氣氛,她扭捏半天,才說:“謝謝你,高大哥!”說完,也不等高原說啥,她就趕緊走了。高原看著她挑著兩個大筐的纖細背影,伸手撓了撓后腦勺,終于沒忍住,樂了。
田恬挑著擔子剛走到自己小隊,幾個人就圍了過來,說:“田同志!別的小隊早都開飯了,你怎么才來!本來就吃不飽,現在連按時吃飯都不行了么?”
田恬之前也下過地,知道空肚子干活的滋味,所以特別不好意思的說道:“真是對不住大家,我腳程慢了點,以后一定讓大家按時吃飯,不會在出現今天的情況了!”
一小隊有個同志是小梅的朋友,在宣傳隊兒幾個姑娘大力宣傳夸獎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了田恬的‘頑強’事跡。
“小田兒同志昨天腳負傷了,今天是帶傷堅持給大家送飯的,這種勇于奉獻自身的偉大精神,是值得弘揚,值得我們學習的!怎么能因為晚吃一會兒飯,就抱怨為我們付出辛勞的同志呢。”
田恬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說她的,反正她面對眾人敬佩的眼神,是倍感壓力也受之有愧。還負傷。。。就是一個血泡而已。
她怕又得做什么報告發什么言,就趕緊拿了幾個干糧,給還沒拿到的同志們分分。
這時候的領導,是有困難要沖在前頭的,像吃飯發福利領獎章這種事,則要排在同志們的最后面!俯首甘為孺子牛!
田恬先給當了她一天師傅的王蘭英遞了兩塊干糧,看到胡軍小隊長離的也不遠,就又給他送了兩塊。
“胡小隊!謝謝你之前對我的照顧,還有你的手好點了么?你伸出來我看看你的手。”畢竟間接是因為她胡軍才受傷的,不看他好了,自己這良心也過意不去。
胡軍為人本來就很靦腆,非常不擅長和婦女打交道,田恬問他,他也只會咬著干糧呵呵笑笑。至多再說倆字,沒事,沒事。
“讓你伸出來看看,你就伸出來看看得了,大男人怎么那么婆媽。”
田恬是個急性子,看他磨磨唧唧的,干脆一瞪眼。
而胡軍就屬于那種懶驢上磨,不打不動彈那伙的,看田恬急了,他也乖乖把手伸出來了。
高原象征性的在其他小隊轉了一圈后,就趕緊轉到一小隊的責任田,他現在心里總像是百爪撓心一樣,變著法的想找機會多看田恬一眼。
可這還不如不看呢,剛到地頭兒,就看到胡軍和田恬倆人挨的很近,還拉著手。高原眼皮一蹦,手里的干糧一下就被他捏的稀碎。
第24章
剛才在別的小隊的時候,小隊長比較會溜須,非得給他塞了兩塊干糧。高原沒吃,他有供應糧,估計著劉巧鳳那女人晚飯肯定是有多稀做多稀,吃也就是混個水飽餓的快,這個一會兒正好給田恬留著餓了吃。可他這滿腔的熱情,直接就被倆人牽手的畫面,弄的稀碎稀碎的。他自己是不知道,盯著倆人看的眼神兒有多怨毒,直接暴露了他隱藏多年的畸形內心。
其實田恬和胡軍倆人跟本不是牽手,就是胡軍伸手給她看傷口,田恬伸手按了按看看有沒有化膿,前后也不過幾秒鐘的事情,就這么湊巧被他給看到了。
高原垂下眼,沉著臉,將手中捏變形了的干糧直接扔進了水田里,拍干凈手,轉身就走了。
對于他的到來和離去,田恬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送完飯回到大食堂,要把自己小隊員用的水碗清洗干凈就算沒事了。之后就是這些人圍坐在一起,誦讀紅小書和語錄,大食堂的領導還會說兩個時下新政。
田恬是這里文化水平最高的,當然在這個時候,書讀的越多就越臭,只有勞動階級才是最光榮的。可是她能一字不漏的從頭到尾背誦紅小書和語錄,光這一點,就贏得了大家的敬佩和掌聲。
都說她‘不愧是為主席演出過的同志’,怪不得能‘擺脫封建家庭的束縛’,來到北大荒這片廣闊天地煉紅心。
人都是虛榮的,受大家歡迎和被大家排斥,誰都不會選擇后者。所以就算她厭惡反反復復的閱讀那一本洗腦的紅書,依舊假裝熱情,做出一身造反骨的樣子和大家激烈的討論。
人生啊,全憑演技/(tot)/~~。
下工的時候,和大家一分開,田恬的笑臉一下就垮了,這才剛開始而已。。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快到郭家的時候,正好碰到從對面走過來的高原,打過招呼后,高原問她:“怎么看著不太高興,是和同志們相處的不好么?”
“不是不是,大概是乍一工作不太適應吧,感覺有點累。”
這年頭是不流行什么特殊獨特的,如果和大部分人不一樣,那就證明你是下道,走了□□或者□□的路線了。
“那睡前好好泡個腳再睡,這樣解乏。”高原邊說話,邊從軍挎里拿出個紙包,遞給她又說:“今天陪支書去團里開會,正好趕上他們改善生活!火燒夾肉片兒,特別香,晚上你餓了就拿出來吃。”
田恬就算再傻,也看出點門道了,高原這是對她有那個意思了。雖然現在沒到舍命不舍糧的世道,可誰有點吃的都是藏著捂著,如果不是有想法,誰會憑白把糧食給別人吃。
田恬承認高原人不錯,熱忱、善良、樂于助人,可以說這個時代人所擁有的優點,他都具備。可是,這場錯誤的鬧劇終究會結束的,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城鄉差異,所有在這個時間內結合的男女,就算不勞燕分飛,也都是各種埋怨和遺憾。
況且她只是對高原有好感,這個好感還只是建立在他對自己的幫助之上,既然沒有未來又沒有感情,那就不要給別人希望。
“不用了高大哥,我的供應糧就夠吃了,這個你拿回去留著自己吃吧。”田恬一點余地都不留的果斷拒絕了。
看著高原也是個明白人,自己這么說,他肯定能懂是什么意思,說完田恬和他道別后就回屋了。
高原依舊是那種神色不明的表情,遞出食物的手依舊沒有收回,而是轉手扔給了路邊的黃狗。
“不識抬舉。”
有的人可能會覺得,我們田恬長的好家有錢還學歷高,高原一個農村里不入流的小村官兒,哪來的底氣說這話。
他的自信,就是這個時代給的,農民階級和工人階級才是偉大的。田恬這種資本主義和臭知識份子,就是運氣好沒人拿她當典型,不然早就被批倒、批臭了。
像高原這種根正苗紅大有作為的青年同志,大把的好姑娘隨他挑,反倒是田恬,田家走資派這頂帽子不摘,這輩子想嫁人是挺難。所以高原說這話,在當下,一點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