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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望著我,眼中有霧靄沉沉,仿佛山雨欲來。
——是了,不能抱怨,如果當(dāng)初沒有私自下凡,我又怎么會認識眼前這個登峰造極的美男呢?
果然福禍相依,冥冥中自有上天安排。
我一下子想通,朝霽藍咧開嘴苦笑抱怨:“……原來你竟價值連城,要我不明不白丟掉幾百萬……”
霽藍挑眉看我,一副不慎求解的模樣。
我不想與他多說個中緣由,笑著轉(zhuǎn)了話題:“不知霽藍哥哥這次在妖界代表團里做什么職位?”
“也不是什么官職,只不過負責(zé)照看從西域請來的表演者。”霽藍斂下雙目,神情淡漠,“她們不會這邊的語言。”
“霽藍哥哥你認識那些鮫人?”我大為驚喜,攀上他的肩,“那你能帶我去看看她們么?”
“看那些鮫人?”霽藍蹙攏雙眉,“一群低等靈妖,有什么稀罕?”
我本想說自己仰慕她們無雙的美貌和歌喉,轉(zhuǎn)念一想,眼前這帥哥最忌憚容貌一事,便甜笑道:“我是稀罕她們眼睛里落下的珠子!”
“珠子?你是說鮫人淚?”霽藍恍然大悟,復(fù)而更加疑惑,“那東西有什么可稀罕的?只要他們傷心或者害怕,就都會掉下這個。小時候我家院子里養(yǎng)了一池子鮫人,我沒事抽他們鞭子時,他們能掉下一大筐呢!我都……我都讓別人拿來穿珠簾玩。”
這下可把我我驚的嘴巴都合不攏起來。
“你喜歡鮫人淚?”霽藍見我面目呆滯,話語軟下許多,神色討好,“等我……恢復(fù)了,就送一百匹鮫人淚做的簾子給你,好不好?”
我嘴巴張的更大,撐到不能再開,連嘴角都疼了起來。
于是吧唧一聲,閉上嘴。
“怎么可能搜集到這么多珠子呢!”我佯裝惱怒的看著霽藍,“你這不是要全天下的鮫人都哭死嗎!”
霽藍卻朗然笑起來,惡作劇般擰著我的鼻頭:“鮫人最可恨了,仗著自己貌美假扮弱者,除了哭和唱歌,什么也不會。我要折磨他們羞辱他們,讓他們淚流成河,落下的珠子都給你做簾子用!”
然后他松開手,刮一下我的臉:“小豇豆,以后讓鮫人都跪在你腳下哭,你說好不好?”
我呆呆看他,腦中浮現(xiàn)數(shù)百名鮫人少女圍繞在我身邊垂淚的幻象,奢華帷幕,酒池肉林,那些華麗的珠子流了一地,映出堂上人容光煥發(fā)心滿意足的模樣。偶爾主人憐香惜玉,抬起身邊少女的下巴,于是少女怯怯抬起碧綠的眼,朝她露出含情脈脈的笑。
——莫非,莫非我方才的夢境就要實現(xiàn)了?!
媽媽咪呀,我實在抵御不住這發(fā)自內(nèi)心的狂喜,只能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喜歡?”
哪知霽藍卻誤解了我的意思,一拍腦門沮喪起來:“我忘了,你是天界清修的仙子,怎么會向往這種生活呢?是我褻瀆你了。”
熱淚一下子涌上我的眼眶,我差點要跳起來抱住他——大哥!你這是褻瀆嗎?我巴不得你褻瀆我一輩子呢!
“你放心,我不會勉強你的……我從未與仙人交往過,不知你們喜好,我粗蠻慣了,你不要惱……”霽藍見我眼中波光粼粼,頓時惶恐的不知手腳往哪里放才好。
我邊拭淚邊朝他擺手,心想我的喜好就是將全天下的美麗都收歸己有,你小子就很合我胃口啊!
不過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至少在當(dāng)下。
于是收了淚,抓著霽藍的手笑瞇瞇道:“我不惱,霽藍哥哥,你帶我去看鮫人好不好?我總覺得她們很投緣,也許是前世就見過了。”
霽藍臉色忽的一滯。
“小豇豆,你真想知道自己的前世嗎?”他的話語沒有來沉重起來。
“這是自然。”我朝他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狞c點頭——我還指望著靠想起前世去找個大后臺呢!
除非跳下誅仙臺,仙生當(dāng)萬萬年不滅。這萬萬年里永遠孑然一身又有什么意思呢?至少要有親友有伙伴。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躊躇半響,終于咬牙道,“也許你的前世并不美好。”
“霽藍哥哥何出此言?”我奇怪的看著他,“既然能升仙,前世必定功德圓滿,即使歷經(jīng)磨難也會結(jié)局美好呀!”
霽藍抬起眼皮看我,眉頭都快皺破了,想開口說話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倒是不急不催,站定身靜靜等待下文。
只聞霽藍長嘆一聲,伸手輕輕攀上我的面頰。
“你知道么?”他苦笑著朝我搖搖頭,“我曾看過《升仙卷》,里面關(guān)于你成仙的事并無半點記載。”
“《升仙卷》?”我又是一驚,那是傳說中的天庭密卷,上至玉帝下至螻蟻,所有有名有姓的仙人檔案都記錄在案,可謂頂頂機密的文件,不知這小哥哥怎么會有得機會看?
“然后我又去查了《尋魔志》,《覓妖傳》,發(fā)現(xiàn)這些檔案里竟然都沒有你的存在!”霽藍顧不得我的疑惑,眼中墨色越發(fā)幽暗,抓著我的五指漸漸緊鎖。
我恍然大悟,悵然若失頭道:“既然名字不在三屆內(nèi),看來我的前世是人類了?”心中禁不住有些遺憾,竟然是這么個普通身份——人類升仙不是易事,只怕即使我能記起前世,也尋不到什么同伴了。
哪知霽藍卻搖頭:“我在冥王那里看過人間生死簿,也從未有你的存在。”
咦?我一個哆嗦,莫非自己是那石頭縫里蹦出的斗戰(zhàn)勝佛,就這么咻的一聲,憑空冒出來?
“……唯有一本書里提到了你……”霽藍的聲音遠遠飄來,將我拉回現(xiàn)實,“《三界異常死亡事件簿》。”
“那、那是本什么書?”我呆呆望著霽藍腥黃的眼,只覺得有涼意順著指尖傳來,一步步蔓延開,最后朝心臟卷襲而來,“我、我從未聽過這本書!”
“那是本外界不知的上古密卷,即使無所不能的蒼南圣君,恐怕也不知道。”霽藍說到這里,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隨即又像浮沫般很快散去,“……如果當(dāng)時不是被我發(fā)現(xiàn)了,恐怕將再也沒有人知道!”
“小豇豆!”他眼中忽然精光大盛,抓著我的鷹爪如鐵臂般牢不可脫,“你知道名字出現(xiàn)在這本書上,意味著什么嗎?”
我的大腦已經(jīng)停止運轉(zhuǎn),只能茫然搖頭。
他深呼吸一口氣,仿佛下定決心般一字一句道:“說明你的前世,是被人殺死的!”
我只覺得那股涼意化為銳利冰錐,朝我胸口狠狠一戳。
疼,火辣辣的疼。
“殺、殺死的?”
我喃喃看著霽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霽藍閉了閉眼,仿佛要先將所有的仇恨咽下,才能完整說出一句話。只聽他頓了半響,方才咬牙切齒道:
“你知道那人是怎么殺你的嗎?他將你斬首于南天門前,挖心掏肺開膛破肚!你剩下的尸首,被他一半拿去喂狗,一半拿去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