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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小嘴微張,不知怎么接下去。什么是以己度人,她今日算是領教了。
楊天戈瞪一眼沉不住氣的弟弟,找補道:“但是這些菜肴小吃做法十分繁復,你們在杭州停留時間短暫,就算學也學不到家,滋味不正吃起來又有什么意思。還不如一起留下來,假以時日,少則三年五載,多則十年八載,或許能學到一些皮毛。若想做得如名廚一般,說不定得耗上一輩子。就像我們讀書做學問,活到老學到老才行。”
無雙小嘴張得又大些,四表哥辯才了得,假以時日定非池中物,難怪上輩子早早中了舉,還是當年榜首。可惜無雙去得早,不能得知楊天戈最后在官場上有何成就。
楊天行到底大些,比兩個熊弟弟懂得體諒旁人心情,見無雙表情越來越怪,生怕小姑娘哭鬧起來,連忙安撫道:“杭州不止美食多,名勝古跡也多,游玩起來一個月時間肯定不夠,妹妹難得來一次,不玩得盡興怎么行,若是聽三哥我安排,多留一段時間,保證妹妹樂不思蜀。”
他四歲開蒙,今年已要初次參加童子試,不知不覺便出口成章,用上成語。說完后擔心小無雙聽不懂,解釋道:“就是喜歡到不想離開。”
楊氏還有一個多月就要臨盆,若按太醫說的預產期,保不齊便要在回程路上生產。所以君恕一早打算讓妻子留在娘家安心生產,待入秋天微涼后,母子兩個都休養好再返回上京去。
無雙與無瑕姐妹兩個是留下陪伴母親,還是隨父親伴駕離開,尚未有最后決定。
本來這些事告訴表哥們也沒什么不行,可無雙看到他們迫切想把她留下的樣子,便起了逗弄之心,故意裝作為難的樣子,嗲聲道:“雙雙……雙雙不要離開爹娘。”
無雙外表只有四歲,又是個女孩子,喜歡粘著父母再正常不過。
楊天行見她耷拉著耳朵,扁著嘴角,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剛要再安撫幾句,楊天狄已經沖上去付諸行動:“我對妹妹會比姑姑姑丈還好幾百倍!妹妹想吃什么我喂你。”
條桌上有個和三拼盤配套的青瓷燉盅,楊天狄快手掀開盅蓋,露出里面淡耦合色的湯羹來:“這是西湖藕羹,用當日新摘的蓮藕做成,只在咱們杭州才吃得到。”
他邊說邊捧起燉盅:“我幫妹妹吹涼。”
雄心壯志固然可嘉,但若生在稚齡小兒身上,通常不可能立時達成。
楊天狄雖有無微不至照顧無雙的心意,可他自己還是個需人照料的小孩子,才端起燉盅就被燙得甩手。
只聽“嘩啦”一聲響,燉盅跌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楊天狄看著那一灘再也不可能用來吃的湯羹,又急又氣,小臉憋得通紅,終是忍不住跳著腳大哭起來。
無雙挑高一邊眉毛,慘不忍睹地捂住雙眼。
她只是和表哥門鬧著玩,沒想弄哭小孩子啊……
閩浙總督府里歡樂不斷,停靠在碼頭的寶船卻人去船空。
甲板下層的艙房里,因高燒昏睡多日的齊蘭緩緩睜開眼睛。
☆、41|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驟然醒來,齊蘭只覺頭腦一片空白。
她坐起身,開始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跳河前的記憶非常清晰,之后就很混亂。她被救起,搬上船,然后呢?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身體的痛苦即便在昏睡中也有感覺,但是,她究竟病了多久?
從楚曜和無雙那里得來的銀錠與荷包整齊地擺在枕邊,齊蘭拿起來,猶豫片刻,還是塞進懷里。
她穿上鞋子,走到艙房門口,推開門,整個走廊里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不見。
齊蘭挨個敲著其他艙房的門,全都無人應,有間艙門并沒有鎖,輕輕一推便開了。房間里家具擺設與她睡的那間差不多,只是更凌亂些,帶著有人長時間在此生活過的痕跡,但是敞開的衣櫥里空空如也,顯然曾住在這兒的人已離開。
齊蘭踏著旋梯一步步來到甲板上,這回終于看到幾個懶洋洋的水手。
從他們口中得知大船靠岸已大半天,現在時間是申時一刻,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杭州,其他人早下船各奔東西。
“你們知道君家姑娘去哪兒了嗎?”齊蘭問。
其中一個水手說:“我們只負責開船,船上幾百人,誰會知道他們都姓什么,要到哪里去。”
齊蘭腦子里有些發懵。
杭州她從沒來過,根本不知道到哪兒去找那個君家三姑娘。任務完不成,弟弟會不會……
“齊姑娘,你怎么自己跑上來了。”正焦慮著,忽聽身后有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齊蘭回身看,來追她的是位二十歲上下的陌生姑娘。
“你是?”
“我是這幾天照顧你的醫女。”她邊說邊伸手試探齊蘭額頭上的溫度,“還好已經不發熱了,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得留在船艙里休息兩天,輕易別出來吹風。”
“那你知道君家的人都去哪兒了嗎?”齊蘭問道。
醫女只是被安排負責照顧齊蘭,并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聽她如此問,再加上與曾來探望過齊蘭的陸珍娘聊天時聽說對方是君家的西席,便以為齊蘭也是君家的下人,毫不隱瞞地答道:“侯夫人不是總督大人的愛女嗎?他們一家應當是去總督府了。不過你不用著急,既然他們讓你留在船上,你便安心休養,等到啟程回上京時,他們自會上船來。”
“你們……咱們什么時候啟程回上京?”齊蘭又問。
“這……”醫女有些為難,“或許一個月,或許更久,我可說不準,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齊蘭聽完這句,轉身便往下船的地方跑,任醫女在后面喊破了嗓子也不肯應聲。
她的弟弟,她唯一的親人,命握在別人手上,她怎么可能在船上枯等一個月甚至更久。
齊蘭猜不到那個明明年紀小卻心思惡毒的女孩子到底想要自己做什么,但想著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情。齊蘭并不想害人,可她現在唯一能做,也是必須做的,就是聽對方的安排,保住自己弟弟的命。
其他的,之后再說吧。
德慶帝體恤眾臣辛苦,早早放人回去休息。君恕和楊熙翁婿兩個回到總督府時,天光仍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