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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讓我進去!...為什么不讓我看他最后一眼!...”
“對不起,這是我們的工作...你還是走吧...”
“不!我是不會走的!...”
“我們是電視臺的,請你們配合一下工作,謝謝...”
“我也請你們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你能理解我們,我們謝謝你,你不能理解我們,我們能理解你...”
“......可,你們總應該讓她進去見最后一面吧,到時有什么話可以事后再說...”
“對不起,這是我們的工作...”
聽到大廳門前這聲哭斷肝腸的哀嚎,本來就不是那么安靜地大廳這時在猛然間的安靜之后忽然間又變得更加騷動了...對我來說大廳里面那些穿著十分體面三三兩兩排列整齊的站在那里的陌生人和大廳外側那些衣著簡樸卻難登大雅之堂三五成*頭接耳兒時有過記憶的叔叔阿姨相比這一刻我才是真正的知道了為什么有人會在大廳里面有的人會在大廳外側了......過了沒多久,大廳的討論聲依舊沒有間歇,而那個婦女依舊是跪在大廳門外的青石地上除了同她一起來的那個女記者上前攙扶以外大廳內外站著的那些人沒有一個上前哪怕只是安慰幾句,當然也包括當時本來就覺得很不自然似乎多余的我...就在大廳場景陷入這種難以控制的局面時忽然聽見身后大廳內側一聲清脆的開門聲由遠及近地向大廳外側傳了過來,而也就在這一瞬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本來十分騷動的大廳這一刻忽然沉寂了,大家的表情仿佛一瞬間都石化了,紛紛都低下頭就連外側那些和我二伯同輩的叔叔阿姨這時也都唯唯諾諾的站在原地不敢出聲了,這一刻大廳門外那一聲又一聲斷腸的抽涕哀求卻清晰地順著細分吹到了耳邊深處的深處......“林夕...”
“...嗯!?...爸!你剛才...”
“林夕,你聽我說,一會兒不管發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這個大門,記住了嗎?!”
“爸,怎么了?...”
“你別問那么多,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嗯,我記住了.......”
“好了,你先找個地方坐下,等等我就會回來了...”
“爸,爸...”
望著大廳內側那扇還未掩上的房門,我不知道父親和大伯嬸嬸他們幾個在里面都談論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不能和堂姐、堂弟一樣進去旁聽,我只知道從這個門里走出來的父親和從前明顯不一樣了,他的眼神中似乎像是在躲避著些什么,我還是呆呆地站在那個令我十分尷尬的地方,等著、等著,就像是小時候放學時站在學校門前等待父親的到來一樣......沒過多久大廳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我不知道是這些人心里像是明白這件事情的來由還是不得不裝出來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舉動,我只知道那一刻我沒有遵從父親的話,還是一步一步邁開了走出大廳的步子...每當走到旁人面前準備從他們口中了解一下情況時,還未等我抬頭詢問便看見那些人都低下了頭一聲不吭,有的干脆就像是在躲避著瘟神一樣還未等我走到他們跟前他們便早已邁開了匆匆躲避的步子...直到走到大廳門前看到了背著雙手神情不自然好像滿是心事站在那里的父親時我才停下了腳步,這時眼前緊跟著發生的情景頓時使我骨鯁在喉卻又不知所措:嬸嬸和大伯還有我的父親都站在大廳門前一動不動,看著我那個年紀比我還小兩歲衣著華麗完全不像是參加葬禮的堂弟一個人大步上前一把將那個跪在地上還在抽涕哀嚎的婦女強拉了起來,強行有意向一個空曠的地方走去,而這時那個女記者也連忙跟了上去,試圖要將那個婦女拉回來,可還未走兩步另外幾個穿著整齊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便一把拉住了她和另一個也跟著去的攝像師,而后另外幾個中年男子迅速便在他們兩個面前組成了一個人墻完全遮完了全部的視線,被束縛的那兩個電視臺的工作人員任其怎么擺都擺脫不掉,抓的是那么的死仿佛是害怕什么東西被錄制下來似的,但站在那里的人除了父親臉上有表情以外其他人臉上毫無任何情感可言...我提心吊膽輕輕地站到了距離父親僅有幾步之遠一個十分不起眼的角落,畢竟剛才父親對我說話時滿是皺褶的臉頰上的那份認真我還是能感覺出來的...透過那一絲的漏光看著堂弟攙扶拖拽著那個婦女一步一步走到了一個視線無法到達的空曠角落,又看著那個婦女不斷試圖掙脫而又不時回頭滿是坎坷的眼神中流漏出的那份無助凄涼,這時我又回了回頭看著大廳里面站著的那些低著頭一聲不吭的人們,心里猛然覺得他們就像是前來贖罪的信徒,然而猛然之間不知不覺的我也變成了這樣的信徒,那一刻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適應學校外邊的生活我才發生了變化還是在我內心深處我就是這樣的本性...我緊緊地閉上自己的雙眼想要看清自己的面貌,可眼前一黑的瞬間我只覺得一股股濃烈的恐懼撕裂了我的肌膚,不知是這個大廳彌漫的恐懼在侵蝕我的心脾還是我內心深處的恐懼正在四處蔓延...還未等我鼓起勇氣掙開雙眼,只聞‘啪’清脆的一種皮膚接觸聲,這猛然卻又熟悉的聲響,就像是山崖野狼最后的一聲斷吼觸及了我內心的最后一絲憤怒,一時間猛然掙開了雙眼便看到嬸嬸那只還未收回到原處,僅離那個女記者此時淚眼中已流出憤怒表情的臉頰似乎只有一厘米的細手,那一刻我是多么的想上前緊緊抓住嬸嬸的手再讓嬸嬸向那個對我來說素未蒙面的女孩道歉,可心中的那頭熱血沸騰的野獸不知為何始終還是被死死的關在了牢籠里...雖然是素未蒙面但是從小就受到父親熏陶的我是絕對不允許當著我的面欺負老幼和女人的,但當轉眼看到一旁還是靜靜站著的父親時,我頓時又不知所措了...也許今天注定就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你為什么打人啊?!別以為你們奇家有錢有勢我們就會害怕你們,總有一天...啊!......”
還未等挨了耳光的女孩身旁那個身材略顯魁梧扛著攝像機的大男孩憤懣不平的抒發完自己心中的怒火,只見站在嬸嬸一旁的那個看上去十分嬌小,小時候對我十分愛護甚至曾經為一只受傷的小鳥哭的一塌糊涂的堂姐一巴掌就重重地打在了那個大男孩的臉上,是那么的用力、那么的用力...大男孩看著眼前這個看上去身材十分嬌小的女孩,也許是受過高等教育吧,一時間又把層層怒火壓到了胸腔一聲不吭地站在那里滿是仇恨的眼光幾乎想要這里的人全部都死!...而也就是我這個身材嬌小的堂姐重重地打了這一巴掌之后,本來站在大門外邊和大廳外側的那些衣著簡樸十分普通的叔叔阿姨們這時都又低著頭慢慢走到了大廳的里面,沒過多久本來我站的那個距離大門前還有幾步之遙十分不顯眼的角落頓時變得是那么的顯眼了......“我是不會交出這份錄像資料的!這件事就應該讓人民都知道,你們這是在違法!...”
“姑娘,我這會兒還是在和你講道理,如果你還是這么的不講道理,一會兒我就讓一些不講道理的人給你說話了,到時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你們奇家就不怕受到法律的制裁嗎?!”
“我們有什么好怕的,我們都是合法公民,我們都在遵紀守法,只是姑娘你今天可是做的有點過,說你私闖民宅不過分吧...”
“你這難道是在遵紀守法嗎?!你看看你都在做什么!”
“那你看看都誰看見我不是在遵紀守法呢......米琪,我們回去吧...我相信你大伯和三叔他們幾個會把這件事處理好的......”
“嗯。”
待嬸嬸和堂姐轉身離開之后,大伯身邊的那幾個穿著制服看著就十分強壯的男子便氣勢洶洶地走到了那兩個電視臺工作人員的面前,交談了片刻之后便采取了一些只有在網上新聞才能見到的畫面,只是眼前的這些人都帶著塑料手套也從未對那兩個人施暴,只是強摁控制了他們之后便當著他們的面將事先就準備好了的東西替換了掉在地上的東西...見此情景曾經幻想過要成為正義英雄的我只覺得一股股的熱血順著我的血管涌遍了全身,可當看到此時已慢步走到我跟前的嬸嬸那雙透著冰冷殺氣的眼神之后我便像是一只見了雄獅的野狗變得是那么的溫順那么的驚恐...不知覺我又閉上了雙眼,不知是在躲避著嬸嬸那雙可以殺人的眼神還是在躲避著眼前發生著自己無法原諒的場景......有時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就在一閉眼一睜眼之間,有時又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站在世紀的長河之上遙望中華上下五千年卻無法引渡我這一葉扁舟...那天早上除了那個意外出現的婦女和那兩個意外出現的記者之外一切都是按照嬸嬸的計劃在執行著,別墅——陵園——別墅——回家......汽車行駛在燈紅酒綠的大街之上,透過車窗依稀可以聽到路邊冷飲攤前啤酒堆里的酣暢快談,但此刻坐在回家的汽車上我和父親卻怎么也無法開口甚至連呼吸都是那么的細微生怕打破車內的寧靜...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我清楚地感受到父親那只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地抖動,一直到車子停在小區單元的車位父親放在方向盤上兩只手的抖動始終未能控制得住....那夜父親第一次為我倒上了白酒,那夜第一次見到父親酒后在母親遺像前哭的像個孩子......期間我問父親,今天突然出現在二伯葬禮上的那個婦女是誰,父親沒有多言,只是雙手先端起桌前的那杯白酒放在額頭邊閉上雙眼嘴唇微動幾下之后抖動的雙手便將那杯酒順著杯沿起身在眼前的一片空地畫出了一個‘一’字......“她是你二伯娶你嬸嬸之前認識的一個女人,她是個好女人,自從你二伯離開她之后,她一輩子都未再嫁人......”
“可...為什么......”
“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
那夜醉了真的醉了,等醒來時已是下午兩三點,自己側躺在桌子前的沙發上全身好不難受...惺忪的雙眼模糊的視線看著眼前熟悉的桌子、茶具,可就是感覺缺了點什么......“爸,爸?...爸!?...”
在叫了幾聲未得到回應之后,本來模糊的神經一下子變得繃緊了,雙手摁著沙發邊沿用力一怔,連搖了幾次頭深吸了幾口氣待稍稍清醒了之后連忙起身,可一時間只覺得腦袋很重很暈又猛然間隨勢倒回到了沙發上,而就在這時鼻孔中不斷地竄進來嘴角溢出帶有濃烈酒精味的氣體,一時間胃臟一股股的酸味便如翻涌的大浪來回激蕩,曾經有過這種感覺的我,連忙用手捂住了嘴匆忙起身連跑帶爬終于到了衛生間...等全部處理妥當洗漱完畢之后,這才稍稍有了點清醒的意識,四肢才漸漸聽從了自己的控制,可整個房子都找遍了除了發現一封放在我書桌上用父親的手機壓著對折的紙條和廚房旁邊桌子上擺好已經泛涼的飯菜外還是未見到父親的身影...臉上不斷冒著熱汗的我還帶有酒味的雙手匆忙打開了那張對折的紙條,可還未讀完我便像是一只發了瘋的犀牛瘋狂的向門外跑去......林夕,當你看到這個紙條我已經不在你身邊了,今天早上看著你睡得那么的熟所以沒有叫醒你,你不要怪爸爸...爸爸這段時間有點事要做所以要離開家一段時間,你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公司那邊的事情已經有人幫你處理好了,以后你就不用去了,你只要在家好好休息就行了,你銀行卡上會定期有人給你打錢的,要是不夠了記得去取...對了,桌子上的飯菜是你媽生前和你都最愛吃的菜,記得吃......平靜的海平面上如果起了大風即使再豪華的游輪也會沉沒在大浪之下,沒人能阻止大海憤怒時的吼叫就像沒人能阻止這天孩子猛然間離開了父親的恐慌......我就像是一個幼兒園走丟了的孩子,在大街上奔跑著、尋找著、呼喊著...那一刻我放下了所有的東西完全沒有在意跌倒后爬起來滿身泥濘呼喊時周圍人流漏出來的怪異目光,瘋狂地奔跑、瘋狂地呼喊、瘋狂地尋找,只是因為之前父親曾說過如果哪一天他要去做一些重大事情之前一定會再做上一頓全家人都愛吃的飯菜,當時我還以為父親在和我開玩笑,可今天看完父親留下的紙條和廚房前桌子上的飯菜之后我才猛然間知道當時父親并不是在和我說笑......打完了所有可以聯系到的人的電話得到的答案幾乎是一致的,跑完了所有的車站看到的情景也幾乎也是一致的...不知跑了多少路,不知喊了多少聲,也不知喘了多少氣,只知道拖著最后一口熱氣爬上距家最遠的那個車站前大理石臺階上時,右腳的皮鞋早已不知所蹤,嘶啞的喉嚨早已干裂難耐...望著路上路燈下來來回回似有似無笑著朝著我看的奇異目光,將勉強能控制得住的手緩緩插進衣兜摸了半天,剛拿起一根香煙,煙盒便從手心滑落了,看著手中的那個打火機,不斷抖動的右手這時怎么也無法點起嘴邊抖動的香煙...望著眼前使出了剩余最后的一絲力氣的兩只手握著的打火機上那一縷防風的火苗,此時嘴角揚起了早已遺忘了會心的笑,只記得第一次為父親點煙時也是這樣的火苗...一縷熟悉的香氣順著喉嚨蔓延全身之后一瞬間只覺得全身都是那么的輕盈,剛將那縷青煙吐出準備站起身來回家時才發現頭是那么的重、腳是那么的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