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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對鏡
溫啟生得眉清目秀,肖似其父,氣質(zhì)卻與母親藍(lán)氏如出一轍,顯得沉靜溫和。
他鳳眸含笑,打量的目光短暫停留兩息,率先躬身見禮道:“虞表妹。”
嗓音如珠玉敲擊,身量清瘦但不羸弱,和江辰口中的書呆子顯然貨不對板。若非和舅舅生得像,虞茉怕是不敢貿(mào)然相認(rèn)。
“見過表兄。”
溫落雪則被石桌上的長琴所吸引,翩翩胡蝶般繞行半圈,直白地贊嘆:“比我所有的琴加起來都要好看。”
聞言,溫啟也起了興致,垂眸掃過,詫異得挑了挑眉:“可是蒼州所產(chǎn)?”
“正是。”虞茉親自為二人斟茶,隨口問,“表兄也愛琴?”
“略知一二。”
書香門第,打小習(xí)六藝。待得年歲漸長,顯露出天賦,再擇其中幾項精益求精。
原身擅書法通詩文,溫落雪擅丹青,溫啟則是棋藝、文章和長簫。
大抵是后世自幼兒園起便男女同班,虞茉并不拘謹(jǐn),反而因結(jié)識了新的玩伴感到高興,語態(tài)熟稔道:“過幾日要隨表姐赴宴,我擔(dān)憂席上會被叫去表演才藝,所以臨時抱佛腳。”
溫啟聽言勾起唇角,中肯地說:“方才妹妹信手彈奏,曲調(diào)很是特別,想來不難脫穎而出。”
“我呢。”溫落雪揶揄地瞥向兄長微紅的耳尖,“怎么不見人夸我。”
“......落雪,好好說話。”
瞧得出來,表兄縱然數(shù)落人也是溫和而靦腆的,虞茉忍著笑:“聽舅母說,表兄從螢州帶了證人。”
溫啟點點頭,從袖中掏出幾頁供詞:“柳氏身邊的大丫鬟已經(jīng)‘投井’,但雙親健在,已被安置在京郊的一處莊子里。還有車夫楊氏,我承諾為其獨女尋醫(yī),他便主動跟來了京城。”
他話說極有條理,語速不急不緩,是以虞茉單掌撐著臉,聽得津津有味。
觸上她瑩潤認(rèn)真的眸光,溫啟莫名羞赧,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瞼,繼續(xù)解釋大周朝相應(yīng)的律法。
少頃,甬道傳來略帶急切的腳步,伴著江辰愉悅高昂的嗓音:“虞妹妹——”
溫府不比東宮,江辰雖不至于來去自如,但溫侍郎本就盼著由兒子來說通退親之事,便未多加阻攔。
只不過,溫啟前腳將將回府,尚未得知表妹與太子的關(guān)系。單單從的維護(hù)家中女眷名聲來論,不免沉吟:都退了親,江四還過來糾纏作甚。
但見虞茉一副神游天外的淡然模樣,溫啟失笑,問江辰:“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兩家也算世交,在學(xué)宮亦有往來。
江辰先看向虞茉,沖她咧嘴笑了笑,才回頭答復(fù)溫啟:“過來看虞妹妹,順道說一說虞家的情形。”
談及正事,鸝兒忙搬來圓凳,再奉上茶盞。
江辰不好意思直視虞茉,也憂心鼻梁處未全然消退的淤青被她瞧出端倪,偏過臉說話:“聽聞虞大人憔悴許多,拒了不少拜帖,長此以往,莫說重現(xiàn)探花郎當(dāng)年的輝煌,怕是維持現(xiàn)狀也難。”
“哦?”
“所以,柳氏近來憂愁得焦頭爛額,甚至私下會見了幾位官夫人。”
溫啟略作思忖,猜測道:“是有意收受賄賂?”
并無證據(jù),江辰聳聳肩:“保不齊。”
從螢州到京城,一路打點揮霍。而今,虞蓉也一門心思躋身貴女行列。柳氏若不想拖后腿,自然也要同更高身份的主母攀關(guān)系,殷勤贈禮......
虞長慶若繼續(xù)渾渾噩噩,府里必會入不敷出。
“人心不足蛇吞象。”虞茉努了努嘴,“不提他們了,既然正巧湊齊四人,來幫我試試棋盤如何?”
在東宮,她倒是想和趙潯試玩,誰知玩著玩著便親作一團(tuán)。
美色誤人吶。
溫啟捻了捻紙張,又順口問起鋪面所處的位置。聽聞是鬧市,略略疑惑:“那片地,似乎有價無市。”
江辰與霍源幾人常去,瞬時反應(yīng)過來,憤懣地輕“嗤”一聲。
至此,虞茉豈能猜不出那是趙潯名下的鋪面。
估摸是怕直接相贈會遭到拒絕,才以低價出售,難怪連經(jīng)驗老道的伙計也一并打包了。
她抿了抿唇,鋪平軟塌塌的初版撲克,試圖先將逐漸走偏的氣氛扳正:“試試‘優(yōu)諾’棋。”
規(guī)則簡單,甚至無需開動腦筋,令下慣了圍棋的溫啟既覺新奇又深表放松。
江辰更是投入,作沉思狀,而后打出最爛的牌。
一時院中充斥著笑聲。
溫落雪贏下兩局,頗具成就感,抽空打聽:“妹妹,你如何想到要開桌棋社?”
“缺錢。”虞茉一面洗牌,一面稀松平常道,“母親的嫁妝都被占了,連累我院里的嬤嬤們也饑一餐飽一餐。后來離開了螢州,但又不確定外祖是何態(tài)度,便想著盤個鋪面養(yǎng)活自己。”
輕飄飄的話語令江辰眼眶通紅,他握緊拳頭:“怪我不曾堅持早些去接你。”
虞茉自然知曉一切是原身的選擇。
身為女兒,渴望父愛乃人之常情,這才促使了悲劇發(fā)生。她寬慰道:“錯的是他們,不是你,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