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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江辰回來,得知未婚夫婿另有其人,她本就淺薄的愛慕會否動搖?
趙潯一面勸誡自己當少做無謂的設(shè)想,一面又難以自控地生出憂懼。
世人重信重情,婚約亦是約,其后彰顯了兩家人的誠心與情誼。且單從門第來論,江家選擇頗多,可仍是等了十三載,只為熬至虞茉及笄,能將其名正言順地帶出泥潭。
她如今似是漸漸恢復(fù)了記憶,之于婚約,還能如初遇時那般無動于衷么?
趙潯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思緒飄回許久以前——他得到玉佩的那年。
彼時,他與江辰并趙凌、霍源、周懷知幾人去學(xué)鳧水,解了一地的配飾。
沉悶色彩中,忽見一抹亮色。
年方六歲的趙潯半蹲下身,捻在手里把玩,莫名歡喜,朝游了一個來回的江辰道:“我要它。”
語氣滿是理所當然。
如今想來著實汗顏,但當時,自己不過是個稚子。縱然師傅成日耳提面命,大談君子之道,可他遠沒有領(lǐng)會其意,更遑論以身作則。
加之生來便是儲君,雖趙潯不慣以權(quán)勢欺壓旁人,但旁人皆奉行君臣、尊卑之別,處處包容也句句恭謙。
要什么都能得到,骨子里難免霸道一些。
六歲的江辰亦不知定親信物的重要性,聞言,雙眼驟然放光,揚眉道:“打一架,贏了便歸殿下。”
早便有意切磋,可礙于儲君身份尊貴,江辰若是敢提,回府后少不得要吃大將軍幾拳。
但眼下內(nèi)侍們皆候在百步以外,無人能告狀。
趙潯也爽快應(yīng)聲:“好。”
他想的是,受人饋贈,終究不比自己贏來要意義非凡。
且如此正能徹底割斷玉佩與江家的關(guān)系,他的所有物,當完完全全屬于他才好。
“霍源,你將阿凌帶遠一些。”趙潯精致的眉眼間噙著超乎尋常的沉靜,稚聲道,“別讓他見血。”
周懷知聽后,夸張地叫喚:“我能不能先走?你二人誰受了傷,可是會牽連我的!”
江辰置若罔聞,擦拭干凈水珠,將束袖的系繩遞與趙潯:“殿下,幫忙打個結(jié),我一只手弄不過來。”
江岸邊枝葉繁茂,恰能遮掩身形。二人默契相視一眼,齊齊出拳。
趙潯性情堅韌,從不躲懶,功底自是扎實。而江辰習(xí)的是行軍打仗之風,講求迅疾、勇猛,可六歲稚子的骨頭能硬到哪里去?
很快分出勝負。
江辰擦去唇角血漬,一面暗罵他出手太狠,一面心悅誠服:“過癮。”
“玉佩歸我了。”趙潯用清水洗過,攏于掌心,微揚的眼尾流瀉出淡淡笑意。
霍源看得呆住,抬肘推了推趙凌:“世子,你皇兄是不是笑了?”
五歲的趙凌吐出誤入口中的藻荇,扯著嗓子大哭:“我要回府,我不學(xué)了,我要回府。”
眾人:“……”
半年后。
江大將軍無意間發(fā)現(xiàn)太子殿下的玉佩有些眼熟,武將一貫喜歡直來直去,遂尋時機主動問起:“不知殿下的玉佩是何人所贈。”
趙潯頷首,淡淡地道:“將軍沒想錯,這的確出自貴府,但非阿辰所贈,而是本宮贏來的。”
江云鶴額角滴落一顆冷汗,干笑兩聲:“原來如此。”
該死的逆子,竟誆他說玉佩掉河里了。
可借他十個膽兒,也不敢從太子殿下手中奪物,躬身道:“微臣告退。”
于是乎,小的扯謊,大的因不想惹怒夫人,父子二人難得達成共識,將玉佩一事瞞了過去。
相安無事地過了兩年。
溫家人再度提出退親,江夫人堅決不應(yīng),只道:“我家阿辰又不比小啟遜色,且自幼習(xí)武,遠比書呆子要強。”
雖未談攏,但難免觸景生情。
夜里,江夫人摸摸兒子的小腦袋瓜,溫聲問:“玉佩你收在何處了,拿出來讓為娘瞧瞧,此等物件,也需不時見光養(yǎng)護才好。”
江辰脊背一涼,支支吾吾,道不出所以然。
最后,自是瞞不過火眼金睛的江夫人。但因著江辰僅僅是八歲孩童,便將怒氣悉數(shù)撒在了從犯江大將軍身上。
此事隔日還被江辰當作英勇事跡拿去學(xué)宮分享。
趙潯聽后,指腹摩挲過日日不離身的玉佩,命內(nèi)侍知會皇后,以她之名賜下色澤相近的上乘玉石。
態(tài)度不言而喻。
江夫人知曉此事再無轉(zhuǎn)圜余地,究其源頭,也的確怪不得太子殿下,便重新打造一枚,揪著江辰的耳朵囑咐道:“再敢丟了、輸了、贈了,你虞妹妹可就嫁回溫家了。”
江辰疼得齜牙咧嘴,連忙應(yīng)“是”。
殊不知造化弄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同根同源的兩枚,如今分別系在趙潯和虞茉的腰間,成為了他二人的信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