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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潯含笑的嗓音愈發清越,尾韻上揚,如同一把小小彎鉤,鉤得她無端暈紅了臉。
“不許笑?!庇蒈约刃咔覑?,跪坐起身,抬掌輕推他的肩。
以她的力量,自是撼動不了分毫。趙潯揚唇,因距離拉近,低沉語調像是緊緊貼著耳畔灌入,他告饒道:“好,不笑了?!?
說罷,收斂了神情,扶著虞茉坐回榻上。
恰直幾縷陽光自紗窗瀉進,映照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中,光華流轉,引人深陷。
虞茉心跳驟亂,慌忙捋了捋手邊虎皮,轉移話題道:“這馬車倒還過得去?!?
林氏一族家底雄厚,看似尋常的馬車實則附有諸多巧思——輿內寬敞無比,縱能容納成年男子直立行走,橫能容納五人并坐。靠枕、椅披動輒虎皮織制,暗格內更是別有洞天。
華貴程度,比之王公貴族也不遑多讓,卻只能博得她一句“過得去”。
趙潯眼底笑意未減,打趣道:“虞姑娘竟比公主還挑剔幾分?!?
卻不知如何觸怒了虞茉,她當即回瞪一眼,嗆聲:“何不去尋位不挑剔的公主來陪你演勞什子夫妻情深?!?
“……”
他噎了噎,頗有些一頭霧水,但還是溫聲解釋,“我并無此意?!?
虞茉偏過臉不愿再瞧他,嘟嘟囔囔道:“反正過不了多久,橋歸橋、路歸路,以后你是尚公主也好,封王侯也罷,都與我無關?!?
末了,生怕氣勢上壓不過人,遂又故作鎮定地補充一句:“當然,我的事也統統與你無關?!?
一番話極盡寒涼,令趙潯神色驟變。
尤其,當他漸漸明晰自己的心意,卻因想沉溺一段時日,刻意避談分離......
“橋歸橋、路歸路”,這六個字無異于當頭棒喝,警醒趙潯的同時,也令他不甚光彩的私心無所遁形。
終有一別,
是他不愿分別。
見趙潯沉默良久,眉眼冷得似是淬了冰,虞茉心虛地咬了咬唇,開始反思:方才并未說什么重話,他為何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難不成,當真和哪位公主有牽扯?
她百思不得其解,傾身靠近,伸指戳了戳趙潯的面頰:“喂——”
趙潯聞聲抬眸,眉尾輕輕挑起,目露詢問。
虞茉被他純良無害的一眼撩得心口發軟,語氣登時低了幾分,嗔怪道:“我尚在病中,你不許欺負我?!?
趙潯下意識應聲,又后知后覺挪開她的指腹,改為握于手中:“我何時欺負過你?”
她理不直氣也壯:“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卻只給我清粥,這不是欺負是什么?還有,你居然拿我和旁的女子比較。”
“我明白了?!?
這后一句方是癥結所在。
趙潯順著話問,“如何賠罪,能令姑娘消氣?”
“我不曾生氣?!庇蒈猿榛厥?。
他不禁莞爾,忙改口道:“如何賠罪,能彌補某之過錯?”
語氣極盡誠懇。
虞茉被哄得通體舒暢,縱有心克制,一雙杏眼仍是彎翹成半月形狀,她道:“念在你如此心誠的份上,那,我想去放天燈!即便你再忙,屆時也需得陪著我。”
趙潯唇角一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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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四五十人的商隊駛出官道,在東城門外駐扎。
侍從之中有善易容者,替二人簡略修飾過輪廓,若不細瞧周身氣度,倒是平凡。
虞茉深覺新奇,繞著趙潯行了幾圈,打量來打量去,不知疲倦。
趙潯正與慶言交代事情,嫌她湊得太近,氣息擾得他難以凝神。遂伸指點了點虞茉眉心,無奈道:“林夫人可不會似你這般好動,人多眼雜,且忍耐一二。”
“哦?!彼UQ?,“那我去巡視貨物總可以吧?!?
說罷,招來唯一熟識的慶姜,欲同隊末的鏢師們搭話。
趙潯揉了揉額角,主動牽住她,頗有些頭疼地哄道:“乖,先跟著我。”
若在往常,虞茉最是喜歡他這副冰雪消融般的溫柔模樣,眼下卻不由得唇角微抽。
他垂首,好聲好氣地問:“怎么?”
“沒什么?!庇蒈怨殴值貏e開眼,“就是你現今這張臉,仔細瞧瞧,未免有些不忍直視?!?
“……”
誰知趙潯不曾受傷,一旁的慶言倒是氣得快吐血,咬牙切齒道:“敢問虞娘子,這若是不忍直視,我、慶姜、慶煬,我們豈不是忒難看?多看幾眼還會長針眼的難看?”
侍從皆是高挑魁梧之輩,是以慶言擰眉一瞪,的確顯露出幾分兇神惡煞。
虞茉嚇得躲至趙潯身后,屈指輕撓他的手心,催促他快些替自己解圍。
趙潯倒也想治治她,終究舍不得,果斷打起圓場:“行了,正事要緊。慶言,你去前方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