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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斟酌用詞:“聯姻很順利?!?
“但馬上結束了?!绷脂樢庹径?,手中還拿著文件袋,“我們要取消聯姻了,先跟您提一下,您好有個心理準備。”
孟徽張了張嘴,抬手碰了下自己的發髻,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她對這件事有一定的心理預期,或者說,她其實本來也不太能想象從林氏口中先說出拒絕的場景,但是應山湖的發展將林氏往上拔了好大一截,現在說出去,已經很少有人覺得林氏是高攀,而是都會承認一句門當戶對。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她現在有更擔心的事。
孟徽問:“你跟硯靳兩個人走不到一起,是因為其他人的緣故嗎?”
林瑯意詫異地挑了挑眉,失笑:“怎么會?我跟一個人合不合得來,當然只可能跟他本人有關,怎么會跟其他人有關?”
“媽媽直說了,你跟原——”
“媽!”林瑯意臉上看不出一點心慌意亂或者是害怕瑟縮,她打斷道,“我周三的飛機,g市房子已經租好了。”
她背對著站在太陽底下,陽光將她的面容涂上一層金光,看不清神色。
她擺弄著手里的文件袋,其實她知道拆開后,里面并不是什么重要到需要親手移交的機密材料,而很可能只是兩張白紙。
就像是在上班時間拿著一份合同到處閑逛散步一樣,裝成自己有多忙多辛苦,其實那份合同只是用來掩蓋摸魚的一個偽裝。
她說:“我跟程硯靳分開,是因為異地,不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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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意做事動作向來快,她在程硯靳出差的那段時間里已經租了一套公寓,可以將東西搬過去后即刻入住。
一切都很平穩自然,就像是坡度不高的水渠,溪水從高處往下流的時候并不會在某一段顯得陡峭險峻,但就是順理成章地流動變化著,一直要到很久后,才會發現水渠里的水已經流干了。
林瑯意第一次去g市只待了四天,很快就回來處理了下事務,下一次是一周半,又因為應山湖再次回來。
再下次是三周,這一次回來并再整理行李準備離開時,程硯靳的心態完全不對了。
他在看著她收拾行李時相當惴惴不安,一直蹲在她的行李箱旁邊,腦袋隨著她來來回回的動作而僵硬擺動,好像一朵只會朝著太陽轉向的向日葵。
“需要帶這么多東西嗎?”程硯靳的笑牽強難看,用手指戳了密封真空袋里的薄羽絨,“冬天衣服怎么也帶去了……”
“哦,是?!绷脂樢庀肫餲市四季如春,確實不怎么需要,拿走了壓縮好的羽絨服放回衣柜,轉而將剩下的薄衣服都放進去。
程硯靳見她幾乎快要把衣柜里的衣物都搬空了,臉色越發蒼白如紙,手腳都如冰冷的雕塑一般抬不起來。
“你,你這次又要去幾天啊?”他心頭發慌,毫無安全感帶來的恐懼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看她搬空自己的物品就像在挖掉他胸腔里的心臟,空空蕩蕩只余穿堂冷風。
“看情況,我也說不出來?!绷脂樢庵活欀頄|西,她將必需品滿滿當當地裝進行李箱中,蓋上蓋子,用膝蓋壓住才拉上拉鏈。
“我陪你去吧?!背坛幗鶎嵲谑鞘懿涣肆?,他將雙手扶在行李箱上,央求她,“我陪你過去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帶上他的好處:“我可以當你上下班的司機,像在應山湖一樣;你在那里要出海的話我能幫你開船,還有,你晚上回來我可以做好飯等你一起吃?!?
林瑯意笑出聲,半點不信:“你還會做飯呢?”
“我學!我學!”他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將雙臂拉直整個人壓上去抓住行李箱,好像抱住箱子她就不會走了。
林瑯意用腳尖輕輕踢他:“你不上班了?”
大少爺這輩子沒吃過苦,想也不想就要說出有情飲水飽的話來,還沒發出半個音節來,她忽然道:“好好珍惜你現在的工作吧……半年前,這不就是我們聯姻的目的嗎?我跟你對外都是恩愛美滿的,所以你現在想要的都從程老爺子手里拿到了,封姨的孩子以后怎么樣,都很難撼動你現在擁有的地位。”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柔和,語氣也平,整理物品的動作更是不疾不徐,想起自己的電子產品還沒拿,于是在床上膝行了兩步,夠著手臂去拿平板。
她的長發從肩膀后打了個旋,柔順地垂到身前,在屏幕上輕輕晃動。
程硯靳卻因為這句過于鄭重的話而渾身戰栗起來,他身上的血液都開始寸寸結冰,某種懸而未決又飄忽不定的可能性讓他像是行走在萬丈懸崖上的一根繩索上一般,恐懼和惶悚讓他頭重腳輕,好像下一秒就會摔入萬劫不復之中。
人與人之間的離別是有預感的。
分開前的一個溫和的眼神,一句習以為常的玩笑話,彼此碰到的皮膚接觸,所有未盡之意都通過無限放大的感官將最后的場景一幀幀銘記于心,并且在往后漫長的歲月里反反復復地拿出來擦亮拋光,將細枝末節一筆筆用當時的色彩涂抹。
他能感覺到兩個人之間最后的那點絲線被慢慢拉直,變細,直到絲線繃到透明的極限,搖搖欲墜。
怎么會這樣呢?他已經退到底線后,退到所有可以退的邊緣了。
他并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越到后面,卻因為害怕而越不敢想起這件事,每次一想起,心頭就好像是壓著一座大山,寢食難安。
程硯靳不敢將自己的畏忌表現出來,因為林瑯意去到g市是她一直努力的目標,他人不在g市,但是聽說她一切順利,已經選育好二十萬只苗,準備種蚌了。
此刻她臉上的快樂是那么燦爛,他不想變成那種拖人后腿的角色來倒胃口。
也許不會那么快的……她從來沒有表達過要終止婚約的意愿,即使現在兩人最初聯姻的目的都已經達到,她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到此為止。
程硯靳再一次恨透了自己一開始將訂婚結婚的時間往后推的愚蠢決定,也悔恨地想著若是他早早接手了公司業務將一切都推上正軌,也許就有空閑時間能跟著她去g市。
林瑯意收拾完東西,將幾個行李箱都推到玄關處,程硯靳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神色惶然。
“程硯靳?!彼龑⑹址鲈谛欣钕涞睦瓧U上,抬起來,又放了回去,好像在組織語言。
她一向快人快語,忽然在這種時候舉措不定起來,令他那一顆心更是被高高吊起,像是在等待審判的囚徒。
林瑯意回想了一下自己跟邊述分手前的場景,不知道自己再一次分手,有沒有比之前進步了。
她想了好一陣子,后來才想起當時她并沒有當面跟人說分手,因為擔心邊述會不同意分手轉而情緒波動時放棄公派出國,所以她是在他上了跨國航班之后,在他手機處在飛行模式的時候發去的分手短信。
這還是第一次當面跟人說分手。
但沒關系,依舊可以體面且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