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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意恍然大悟。
難怪一個人說什么“你肯定喜歡”,另一個露出那種怔愣的表情后也說喜歡。
想起原楚聿在母親墓前讀詩詞文摘的那晚,送他有關(guān)母親回憶的禮物,確實是送到心坎上去了。
“別想了,吃點?”程硯靳將盤子遞給她,“你可以每樣嘗嘗,吃不完我包底?!?
“好啊?!?
見林瑯意的注意力完全轉(zhuǎn)移到小食上,程硯靳才交疊著雙腿半倚在茶歇桌邊,在笑著欣賞未婚妻吃播的同時抽空往人群中的原楚聿那里瞥去一眼。
送的是原楚聿生母生前臨摹的一幅《卡利斯托仙女》。
作為宙斯最悲慘的情人,卡利斯托被他欺騙著荒唐一夜后懷了孕,因為失去貞潔被月亮女神所驅(qū)逐,她一人無依無靠地艱難生下了私生子阿爾卡斯,以為從此能與兒子相依為命,卻被宙斯的妻子赫拉所發(fā)現(xiàn)并化成一頭熊作為懲罰。
阿爾卡斯長大成人后遇見了化作熊的母親,搭箭欲射殺生母,被“心生不忍”的宙斯施法將母子倆都化成了星座,從此孤零零地掛在宇宙中。
程硯靳晃著高腳杯,抿了一口香檳,酒液細(xì)膩微酸,余味悠長。
原楚聿,多適合你的禮物。
時間久了,怕你都忘了你生母的前車之鑒。
在你誕辰之日,你母親的受難日,送你這份禮物,再貼切不過。
第83章
生日宴上認(rèn)了一圈人, 林瑯意剛在列了席簽的圓桌旁坐下,就看到了對面桌安靜坐著賞月的邊述。
她愣了兩秒,才想起自己將他安置在原楚聿旗下的療養(yǎng)院后鮮少有去看望過他。
這么一想……原楚聿自己受傷了也在休養(yǎng), 所以才順便把邊述也請來了吧?
林向朔在進門時就翻看過了賓客名單, 自然也知道邊述列席,但他整晚都圍著原楚聿轉(zhuǎn), 沒去煩邊述, 看來是根本不知道核心技術(shù)出自誰手。
“我去打個招呼。”林瑯意沖身邊形影不離的程硯靳說了句,手指往邊述那廂點了點。
她其實還記著這兩人之間尖銳的矛盾, 說這話時做好了按住人的準(zhǔn)備,可程硯靳只是順著她的手指往邊述那里望了一眼, 點點頭, 語氣平常:“你去吧,我在這里等你?!?
呦,還知道給她留出空間了?
林瑯意最近對他這副磨軟了的性格非常滿意,心思一動,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的睫毛跟著一動, 轉(zhuǎn)眸看過來, 偏淺的瞳仁里有燭光的倒影。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 你才……”他話說一半就止住,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又放開, 輕聲催促, “快去快回吧,等下就開宴了?!?
林瑯意直起身說“好”, 一扭過頭,看到方才還在抬頭望月的邊述不知道何時將目光釘在她身上。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肅穆儼然, 看不出喜怒,但林瑯意就是能知道他看到了她剛才與程硯靳互動的過程。
林瑯意沖他囅然一笑,抬手先行打了個招呼。
走近了,才看到他腿上還放著一臺迷你便攜筆記本,屏幕亮著,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連參加晚宴也不放過?”林瑯意不管多少次看到他這種潛精研思的專注度都會感嘆,“現(xiàn)在想想,我每次虛度光陰后產(chǎn)生的愧疚感都是因為身邊有你這么個卷王。”
邊述將電腦合上,圓桌旁落座的人不多,大家都在抓緊時機社交,于是顯得他獨自一人在敲擊鍵盤尤其格格不入。
“是不是這里太無聊了?”她將一旁的椅子一拉,湊在他旁邊坐下,兩人的膝蓋只有一拳之隔,“不認(rèn)識人的話是沒什么意思?!?
“我只是覺得沉浸在數(shù)字中的時候比較快樂。”他的視線落在她的眼尾,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米棕色,像是清晨的霧靄陽光照耀在戈壁灘上。
過了好幾秒,他才想起這是眼影,她教過。
以前有一次,她在他寫報告時忽然猛拍他的肩膀說自己眼里掉了根睫毛,他放下電容筆,用大拇指輕輕掀開她的上眼瞼幫她吹,收回手后手指上就有一層淡淡的顏色,像是小時捉蝴蝶后蘸取了翅膀上的細(xì)粉。
因為他的摩挲,她的眼影被揉開,側(cè)過臉時窗外的光將睫毛打出一條偏長的線,像是盤旋飛翔的燕尾。
在寫論文時總要解釋概念,他那時重新將視線轉(zhuǎn)到電腦上,可注意力卻遲遲沒有收回,半天也敲不下鍵盤。
他想,眼影,原來這個叫做眼影,這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概念描述。
是眼睛的影子,也是借著光影的上色對物進行隱晦的情緒表達(dá)。
他原本就喜歡注視她那雙會說話的、漂亮的眼睛,而因為那些眼波粼粼的顏色,眨眼時更像一只翩翩欲飛的蝴蝶,令人沉溺。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只蝴蝶。
哪怕被水泥封印起來,被釘子釘在原木上,被透明薄膜壓成了標(biāo)本,那也是蝴蝶。
他盯著她的視線太過于直白,林瑯意被他看得不自然起來,伸手就要揉自己的眼皮:“我怎么了嗎?”
邊述條件反射地抬手按住她的手背,皮膚接觸的一瞬間痙攣著蜷了下手指,很快放開,轉(zhuǎn)而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沒什么,不要揉,會花掉?!?
林瑯意聽話地放下手,她來是順便跟他說正事的:“對了邊述,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海珠培育已經(jīng)提上日程了,上次專利技術(shù)轉(zhuǎn)讓費是一碼事,正式投入產(chǎn)出的時候,你愿不愿意擔(dān)任技術(shù)顧問,繼續(xù)賺錢?”
“股權(quán)激勵,掛鉤營銷額,也算讓你的研究能有長尾效應(yīng),而不是一榔頭買賣?!?
她跟他說話時眼睛時不時眨一下,其實這是非常稀疏普通的、通常不會被關(guān)注到的自然動作,可他一旦注意到了,就很難將心思從她身上收回來。
邊述遲遲都沒有回答,林瑯意往前微微傾身,繼續(xù)道:“你之前說很有可能留在國內(nèi),其實許多高校教授都兼任公司獨董或者顧問的,你有意向嗎?”
他看到她細(xì)心打理好的長發(fā)有一縷跑到了身前,在空中輕輕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