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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沒有完全擦干,指尖上還掛著一兩滴水,但他的腰身被勾勒得實在好看,她沒忍住伸出手指勾進他的皮帶往外拉了拉,想看他那層貼著皮肉的襯衫被松開的模樣。
他在原地站穩(wěn),巋然不動,像是跟她暗中拔河一樣對抗著用力。
收回手的瞬間,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前壓兩步,將她推上了料理臺的臺面。
寬闊挺拔的肩膀籠罩出一小片陰影,他完全環(huán)抱住她,將她壓得微微后傾,她眼前的視線完全被他遮擋住,而他捏著她的手指,一寸寸輕輕重重地揉捏過去。
她被他捏得又酸又麻,腦子里混亂地記起他方才剝鰲蝦時,修長干凈的手指幾乎與那剔透的顏色毫無二致,凈白的皮膚下隱隱的青筋像是白玉上細膩的紋理,骨節(jié)分明。
他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今天還是可以穿著正裝不解開皮帶……如果你喜歡的話。”
“我戴著它,就是來見你的。”
*
程硯靳在地下車庫的車里一共待了四個多小時。
車沒發(fā)動,窗戶緊閉,車廂內(nèi)每一處都如泥沼般昏暗壓抑,他的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像是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手機擱在支架上,屏幕暗著,他將所有的消息都關閉了,往日吵鬧的提示音在此刻像是一潭寂靜的死水,連空氣都仿佛是稀薄的。
他在原楚聿登堂入室,陪林瑯意吃飯的時候就到a市了。
一路風馳電掣,在機場高速上油門踩到底的時候,他的腦子里想了無數(shù)種摔碗掀桌的方式。每一下拳頭該如何砸到原楚聿的臉上,每一記肘擊該如何朝著身體薄弱部位攻擊,但凡原楚聿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上有一塊好皮,那都是他還不夠像一條瘋狗。
他一定要弄死他。
手機監(jiān)控的亮度被他調(diào)到最亮,程硯靳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看到原楚聿有幾次將視線淡淡地迎上了攝像頭。
深邃,隱晦如深海的目光,帶著一點勝券在握的輕佻,以及透過監(jiān)控屏幕投射過來的惡劣的挑釁。
三番幾次。
上門的小三,主動捕捉的鏡頭,故意漏給原配看的馬腳。
那些目光分量極重地穿透了屏幕與程硯靳對上,他的手臂肌肉都因為這種冒犯的挑釁而在輕微戰(zhàn)栗,抓住方向盤的手格格作響,就連耳內(nèi)鼓膜也傳來一陣急促的鼓鼓振動,渾身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賤種。
俵子。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原楚聿的暗示和觸犯?
監(jiān)控這種東西,瞞得過其他人,瞞不過從小被當作標本一樣觀察的應元接班人。
原楚聿察覺到了房子里的攝像頭,不僅沒有想著遮掩隱藏,反而氣焰囂張地恃寵逼宮,故意當著監(jiān)控的面表現(xiàn)出他對林瑯意的勢在必得。
程硯靳咬緊口腔內(nèi)側的腔肉,虹膜上浮起淡淡的血絲。
他的視線只局限在駕駛位前面那點狹窄局蹐的空間,就好像瞳仁被擠壓成了一條線,除了死死地盯著前方無窮無盡的道路,其他一概不知。
監(jiān)控里只到了原楚聿將她抱上臺面后親了親她耳朵,他用身體將她完全擋住,盡管除了擁抱什么都沒做,但卻好像在避諱讓她暴露在鏡頭下。
程硯靳只覺得荒謬至極。
好一朵反咬一口卻標榜自己無辜貼心的白蓮花,他這是什么意思?擔心監(jiān)控會散播林瑯意的隱私?還是覺得他是三人中的局外人,所以像是防備一個賊一樣隔離開他?
究竟誰是賊?
最后那段路,縱使他將油門踩出轟鳴的發(fā)動機聲響,可視頻里末了只剩下原楚聿把人舉高高,隔著長發(fā)輕拍著她的背抱進了臥室的場景,再之后,客廳、廚房、玄關,安靜如斯。
長時間一塵不變的監(jiān)控場景讓人產(chǎn)生鬼打墻般恢詭譎怪的不適感,鏡頭里什么都沒有,可程硯靳的腦子里紛紛雜雜的念頭快要擠爆天靈蓋。
方向盤打得又兇又急,停車進車位時一把方向,在地上摩擦出尖銳的剎車聲,車輛甩了個尾踩著線停好,尾氣管上還在“轟轟”地震動著排氣。
程硯靳抓了抓上衣領子,試圖緩解自己快要窒息的暈眩感。
他喘不上氣來。
車輛沒有熄火,高速運轉后的發(fā)動機還在牽動著車身共振,他不知道是第幾次咽下干渴的喉嚨,閉了閉眼。
在路上氣血翻滾,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但到了樓下,明明他現(xiàn)在就能坐上電梯踹開門,將臭不要臉的小三從床上拉起來掐住脖子按在地上打。
但此刻,臨門一腳了,他的身體卻像是被禁錮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
他的身體持續(xù)在顫抖,呼吸凌亂,在沸騰的暴怒中剝離出了一絲恐懼。
現(xiàn)在沖上去的話,他跟林瑯意以后要怎么繼續(xù)?
他的手指輕微痙攣了一下,整個人忽地輕輕打了個擺子。
那一絲恐懼像是一根明晃晃的鋼絲,把他那顆躁郁發(fā)瘋的心從中間手起刀落剖開,滲出來的血像是一盆冷水一樣澆滅了他想要不管不顧發(fā)瘋的念頭。
他如果沖上去大鬧天宮,那這樣直白的、毫無挽回余地的三人對峙,真的會有人是贏家嗎?
最重要的是,林瑯意,會做出什么選擇?
程硯靳的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含混的氣聲,像是受傷的野生動物發(fā)出的悲鳴,擱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最終還是像被抽了筋骨一樣無力地滑下來。
他將手機app的遠程監(jiān)控指令關閉了,卸載軟件,最后伸手關閉了點火鑰匙。
車輛待機的震感戛然而止,世界終于陷入了無盡的闃寂。
而他將頭顱往后靠,整個人像是深深陷入了座位里,如一只了無生氣的木頭人一樣在樓下的車里獨坐了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