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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靳低著頭往下看,看到她又長又翹的睫毛在說話時偶爾扇動,說:“哦?他這么忙還事事親力親為嗎?那這么大的一個應元,他得劈成幾瓣才能正常營運下去啊。”
林瑯意有些詫異地抬起眼皮睨他一眼:“合作緊密,那是因為單個訂單金額大,訂單數量也多,這也是因為一次合作共贏后促成了長期合作。合同定一次就夠了,哪用天天過來簽合同?”
程硯靳看著她坦然以對的神色,攬住她的手臂稍稍放松了一些。
“好吧。”他揉了揉她的手腕,“那你好好上班,我晚上再過來接你。”
兩人分開,程硯靳重新坐回車里,發動了,卻沒有及時駛離。
他在駕駛位上靜坐了片刻,兩條手臂交疊著壓在方向盤上,而后將頭顱深深地埋進臂彎里。
兩側的冷氣沖著臉吹,把他狂跳的心臟一點點吹涼,他覺得自己現在非常冷靜,做出的決定也是三思后行的。
他雖然久不管程氏的生意,接手也是這段時間才開始,但這并不妨礙他從小在這種環境下耳濡目染。
林瑯意先前拒絕程氏向林向朔公司的投資,是因為想要趁他病要他命,抓住機會將g市的公司咬下一口來。
所以說,今天忽然提到的莊嵐,應該只是林瑯意選中的名義股東,而背地里實際掌權的股東,是林瑯意自己。
她在尋找合適的“畫皮”,慢慢地蠶食g市的股權。
這張畫皮很難找,因為股東大會上列名的名字和股權協議書上的簽名都會是名義股東的,而作為名義股東的莊嵐能否一心一意替林瑯意出面列席,全看兩人私下的約定以及這位名義股東的良心。
畢竟,要是兩方真的鬧崩,從法律上來說,必然是保護手續齊全的名義股東的權益,至于實際股東跟名義股東兩人私下的合約,外人難以評判,權利很難真正得到法律保障。
林瑯意難在找一個既信得過,又在林向朔面前看起來與她無關的名義股東。
看林向朔剛才聽到袁翡的名字就興致缺缺的樣子,就知道跟林瑯意關系鐵的那些好朋友好姐妹都不會在名單上。
所以她的應對方式,應該是將大頭放在莊嵐名字下,其他再零零碎碎地散在譬如袁翡等人。
程揚康的消息很靈通,今早六點多就給他打了電話,說已經在與林廖遠商談投資g市的事。
程硯靳彼時極力反對,可程揚康卻對他的抗議置之不理,說急了,還回過來一句:“你不投就不投,程家又不是所有家產都給了你,我投,以后這部分股票給小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行了。”
“嘖……”程硯靳懊惱地抓了抓頭發,這種時候無比后悔自己沒有如原楚聿一樣早早掌權站穩腳跟,那樣的話,哪里還有別人跟自己討價還價的機會。
程硯靳思來想去,最后打算讓自己成為另一個名義股東“袁翡”。
他咬下一塊肉來,那就是林瑯意的,只要過了林向朔那一關,后面一切都好說。
他跟林瑯意肯定不會有切割權益的困境,他的就是她的。
程硯靳低著頭,將自己手機的屏幕喚起,又呆呆地等它熄滅,反復多次,腦子里最后出現的是原楚聿的身影。
林向朔在跟原楚聿談,如果這單生意讓原楚聿談成了,那林瑯意想要吞并g市兩個公司的夢想就要破滅了。
程硯靳對于原楚聿現在跟林瑯意是什么關系這個問題還要打上個問號,但對于原楚聿是個手段高明的資本家這個認知是一清二楚的。
再怎么樣,原楚聿肯定也做不出損害商業利益,千金博一笑的事來。
程硯靳按下了撥號鍵,接通,聲線沉穩地對林向朔說:“來一下停車場,跟你聊一聊投資的事。”
*
林瑯意是在五天后才知道程氏向g市的兩個公司都進行了投資這件事。
措手不及。
程硯靳連一點風聲都沒透露給她。
林瑯意生怕吞并股權這事出了紕漏,從孟徽那里套了話,才知道程氏的錢都已經到賬了。
居然速度成這樣!
林向朔不敢讓自己的妹夫占據太大的比重,所以最后談攏的那部分投資成不了最大股東,但正巧,他正在為莊氏的投資額高得令人咂舌這事猶豫,所以此時出來另一個看起來像是自家人的投資,也微妙地平衡了林向朔心里的不安。
最好能跟帝王平衡之術一樣,各方都出資部分,又相互制衡,彼此都做不了最大股東。
林向朔第一個踢掉的就是林瑯意打算好的那些狡兔三窟的名義股東,只留下了莊嵐。
林瑯意是有些懊惱的,雖然從結果來說,程硯靳手上的股份明面上也是她的,她可以爭取一下正式移到她手中,并且林向朔一開始就不想接受應山湖相關方的投資,所以原定計劃的那些袁翡等人的名義股東不一定能成功,而程硯靳手中的股權也算是站在了她這一邊。
可問題是她早早就預備著切割,現階段與程氏交織越密越不利于抽身。
在外人眼里,這是她手中拿到了哥哥的股權,可對她而言,程硯靳手中的股份還比不上莊嵐、袁翡手中的股份來得更具有掌控性,如果到時候分手的時候沒有談攏,那么這跟被程氏咬掉了一口有什么區別?
這話還不能跟家里說,但凡她委婉地表示一下未雨綢繆的意思,家里肯定也會責備著“哪有人結婚時處處為了離婚做準備的?”
程硯靳在事成之后將來龍去脈都告知了她,林瑯意也知道了這事是程揚康和林廖遠最先提起,而程硯靳不過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但是事情已經成了,越不想要兩方交纏在一起,越是背道而馳。
而因為這個合作,今晚兩家人還要吃頓飯促進下感情,對于林氏而言,是合作的升級,對于程氏而言,是應山湖水漲船高帶著她也身價暴漲,所以是時候定一定婚姻大事。
餐桌上,一群人歡聲笑語,觥籌交錯,林瑯意話不多,吃菜也吃得心不在焉,心思一直在手機上,所有app的紅點都被她點掉,就是沒消息也被她刷了個遍。
程硯靳一直坐在她身邊關注著她的情緒,見她似乎打不起精神,還問她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沒。”林瑯意幾句話帶過,“今天白天跟漢弗萊教授聊了整整一天,所以累了。”
為了這件事林瑯意特意熬了兩個晚上將資料準備了又準備。
程硯靳是知道的,因為他一直陪在她旁邊端茶倒水,還不爽地表示“邊述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要是他夠本事直接拿下教授不就萬事大吉了。”
她說:“專利這事邊述松口了,但是教授是另一條人脈,我不可能永遠都借著邊述這條人脈走捷徑,萬一哪一天我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了呢?做人要留后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