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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她貼在一起,手臂的動作難免會碰到她,林瑯意疑惑:
“你找什么呢?”
邊述的聲音不響,但吐字清晰:“身份證……身份證不見了。”
“啊?”林瑯意一時沒想通。
邊述很短暫地往招待所看了一眼,臉上快速閃過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然就放棄了找東西的動作,手一垂,搖了搖頭:“不是……我想起來了,在的,等下去拿一下好了,沒事。”
林瑯意茫然地從他身上收回眼神,再望向池疏時,幾乎要錯過他盯著邊述時那一瞬間的陰沉臉色。
她怔住,晚上夜色濃重,她不清楚那一眼看到的惡毒憎惡的表情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是不是……邊會長?”池疏臉上的表情收得很快,他微微彎下腰,側著腦袋從下往上看,“聽聲音很像……”
“是,好久不見。”邊述大大方方地將頭抬起,伸手調整了一下帽沿,讓自己的半張臉露出來。
“真是師兄!”池疏驚喜不已,幾步走到兩人面前,“瑯意姐,師兄回國了你怎么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呀,難得的機會差點就錯過了。”
“哪里來的及每個人都見見?”邊述臉上的笑容很淡,與他以前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如出一轍,“所以只能挑著幾個重要的人見一面。”
“師兄這是在說我不重要了。”池疏佯裝難過。
林瑯意就在一旁看著,她記得池疏口中,一直很尊敬邊述,更是在她面前多番提起想以邊述為榜樣,所以這時候拉幾句家常非常正常。
聊了幾句,池疏終于后知后覺地發現了帽沿下沒有藏好的白紗布。
他表情一愣,倒抽了一口氣:“師兄,你,你頭怎么了?”
“沒什么事。”邊述依舊惜字如金。
池疏只能將擔憂的目光轉向林瑯意。
她遲疑了一下,在外人面前,既然邊述自己不想多說,她自然也不會多提,只含糊道:“沒事。”
池疏卻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師兄,你連紗布都沒拆,這是還在醫院里嗎?是哪個醫院,我大四了,沒什么事,有空的時候可以來看看你啊。”
邊述不肯告知,只轉而說道:“好意心領了,大四了也忙,我聽說你畢業后要去大城市了,恭喜。”
池疏一頓,下意識往林瑯意那里看了一眼,眼里的低落被他極力掩飾住,強顏歡笑地問:“師兄怎么知道?”
邊述重新將帽子往下壓了壓,擋住那一點紗布,將池疏方才的話奉還給他:“你不是說你也是重要的人么,那了解了解重要的人的近況,也是應該的。”
他不是個熱衷于舊友重逢后談天說地的人,縱使池疏比起他來更為社交和外向,可光憑一個人的努力也難以將這種一問一答的對話進行下去。
眼見著池疏有開始踟躇尷尬,林瑯意適時拉了一把:“那池疏,你還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們也逛不了多久,馬上回去了。”
池疏連忙應下:“好的瑯意姐,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來啊。”
他才走出一步,想起什么,連忙將自己手機上掛著的小型悉尼歌劇院的模型拆下來送給林瑯意:“對了,還有這個,這個大尺寸的我也馬上完工了,迷你版的先給你。”
“到時候正常尺寸的我做完連著圖紙立刻寄過來,可以讓袁翡看看,她現在很厲害了,都不用拆開,直接能復刻出來。”
林瑯意把玩著手中的精致模型,說:“其實你不用再做了,袁翡現在設計的品也很不錯,類似的著名建筑系列有一個泰姬陵做模板,后面的都有思路了。”
“你畢竟馬上是要入職的人了,也辛苦,不用把這么多的時間花在應山湖上。”
“沒事的!沒事的!”池疏連忙搖頭,像是一只生怕被遺棄的寵物,急得不行。
“姐姐,我一天所需的睡眠時間很短,本來就有大把的時間;而且我做這些是因為我喜歡,你看,自己設計的東西流向了全國各地,我開心還來不及呢,姐姐你替我實現了夢想。”
他一番真情流露,說到最后的感激時眼眶甚至還涌出了淚花,頻頻抬頭眨眼才硬是逼了回去。
邊述在聽到那句“姐姐”之后就徹底抬起了頭,腮頰繃緊,唇線緊抿出一條冷峭的線,眼神不明地盯著眼眶紅紅的池疏。
他整個人透露出極大的慍怒和山雨欲來的震懾感,嚴厲得好像以前項目組里其他的競爭對手將他的數據毀了。
池疏似乎沒有看到邊述的情緒,林瑯意也沒有。
池疏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也不好說什么,只無奈地點點頭:“那你自己別太辛苦。”
“我知道的姐姐,不會的,我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以后再有機會來a市,一定來看你。”
“你還有其他事嗎?”再一聲“姐姐”后,邊述終于忍不住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的眉心深深攢著,已然是沒了耐心。
林瑯意往語氣不善的邊述臉上看了一眼,他的帽沿將眼睛擋住,看不清此刻的眼神。
“好的,那師兄你們慢慢逛,我先走了。”見狀,池疏非常好脾氣地連聲告辭。
幾人分開,林瑯意本想繼續往前走,誰知道才邁出一步,袖子忽然被邊述輕輕扯了一下。
“為什么他叫我師兄,叫你姐姐?”
他說:“之前,我記得你跟他并沒有多少接觸。”
林瑯意扭過頭,詫異:“你出國以后,池疏成了學生會長,我跟他有不少面向大學生活動的合作,就慢慢熟了。哦對了,你的助學基金是我媽頒的,他是我頒的。”
“而且,我跟他本來就是因為你才熟悉起來的啊?”
邊述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沉幽,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好像在控制情緒。
“原來是這樣。”他持續緩慢點頭,又重復了一遍,“原來是這樣。”
林瑯意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邊述的嘴唇幾乎沒動,只用很低的、避著人的聲音說:“我們去招待所待兩分鐘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