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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氣,自責:“是我打擾了,只是這份文件很急,所以才不請自來,追到了醫院。”
“沒事。”林瑯意哪里有心思辨析那些話里有話,只心花怒放地夸贊,“吃飯不重要,你這份文件最重要。”
邊述又夾了筷綠油油的蔬菜放進她的碗里,話倒是對著原楚聿說的:“我本來是一直勸她不用來看我,但小意就是不放心,說什么都要來,還難得下廚……”
“下廚?”原楚聿的視線在桌子上轉了轉,沒什么情緒地笑了一聲。
邊述點了點那幾碗看相并不算好的菜:“她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必做一點廚房事,所以今天這頓飯,雖然口味一般,但真心無價。”
原楚聿盯著那幾碗菜,臉色淡淡的,并未與眼前明顯在拱火的邊述對上,而是垂了眼,繼續細嚼慢咽地用著餐。
邊述斷斷續續地為林瑯意夾了不少菜,很快她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尖。
“怎么還在看……?”他自己沒吃多少,像是個操心的老父親,這一次取了她的筷子夾了一塊鹵牛肉,直接舉到她嘴邊。
林瑯意眼睛還長在紙上,頭一歪,一口叼走,嚼吧嚼吧。
邊述面上柔和下來,這下找到了新的樂趣,再也不吃了,光顧著一筷子接著一筷子投喂林瑯意。
林瑯意心思根本不在吃上,嘴里嚼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這樣不動腦子的機械動作讓兩人看起來非常默契,動作自然。
邊述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怡然奕奕了起來,他專心致志地為林瑯意投喂,余光偶爾掃過對面沉穩寡言的男人。
原楚聿自始至終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反應,或者說,他除了安靜用餐外甚至沒有任何特殊的醒目舉動,也不曾投來揶揄打量或是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甲方,對于合作伙伴的戀情絲毫不關注。
林瑯意翻過一頁,眼尖地發現原楚聿給價比之前說好的還要高兩個點,不確定地朝他那里探過身去,嘴里還鼓鼓囊囊的,快速咽下才說:“你這里是寫錯了還是怎么的?”
說完她就自覺不可能,應元這種龐大的集團企業,每一份文件都應該流轉oa,各部門審核批閱過,不可能在最關鍵的單價金額上出現這樣大的失誤。
原楚聿依舊端坐在椅子上,沒有順勢往她那兒傾身靠近拉攏距離。
他見她將文件攤在自己面前,掃了一眼,用紙巾掖了掖嘴唇,折疊后放在一旁:“沒錯。”
林瑯意悚然,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他。
這可是未來五年的預定大單,兩個點的差異乘以數量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她說話都有些磕巴了:“我們說好以低于市場價——”
“提高兩個點后依然低于市場價,但是這樣的話,應山湖對剩余兩個珍珠公司的收購計劃會更舒服一些。”他平和地解釋,“合作伙伴,就是要大家彼此都共贏合作,才能長久發展。”
“一期借款是四千多萬,這二期……”林瑯意心里驚濤駭浪的,她嫌這樣探著身時間久了會累,直接將椅子一拖,靠近原楚聿貼邊坐下,這才覺得舒服。
她用手指在紙上“啪啪”彈了幾下,強調:“二期……這么大的單子,要是按照現在的單價,那可就上億了。”
“畢竟我們都姓應,本來就是一家。”原楚聿微微一笑,還有心思說玩笑話。
他人坐得筆直,完全沒有借機貼近她來反擊病床上那位目光灼然的病人,只用最稀疏平常的口吻說了一句非常溫柔的話:
“你好了,我也就好了。”
邊述將手臂擱在小桌板上,無聲地瞧著眼前那相談甚歡的兩人。
林瑯意坐遠了,他的筷子也夠不到她了。
一個億,這是什么概念?
他的心里空茫茫一片,不是嫉恨,不是艷羨,不是惱怒,不是拈酸,而是茫茫無措的空泛感,就像在白雪皚皚的草原上行走,找不到方向,對世間萬物一切的存在都像是隔了層紗一樣看不真切。
因為差距太大,是傾盡一生也無法通過努力跨越的鴻溝般的階層,所以這個數字就好像只是一個數字,讓他一點實感都沒有。
他再今非昔比,也永遠不可能這樣輕松爽快地對林瑯意說出一句“不過是一個小目標而已。”
頭又有點痛了,邊述閉著眼碰了下傷處,語氣不明地說了句:“原來原總是這樣大體量的合作商。”
原楚聿淡淡道:“不算大,應山湖假以時日也會成為這樣的集團企業。”
他笑笑:“商業合作也是需要背調的,所以只是某種程度的‘門當戶對’而以。”
邊述放下手:“嗯,不過除了資金入股以外,技術入股也是常見的合作方式。”
“是的。”原楚聿居然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像是早在這里等著似的,“技術入股不像是資金投資,很難替代。”
這話說的,好像一個億的資金能被說替代就替代。
邊述也不客氣,點了點頭,像在肯定一項實驗結果似的:“原總還算有眼界。”
林瑯意對兩個男人之間的火藥味充耳不聞,只關心自己手里的文件,她才翻過一頁,忽然覺得自己的雙腳被什么東西擠在中間。
她抽空往地下掃了一眼,看到一雙啞光的黑色皮鞋左右踩著,將她的雙腳不輕不重地夾在中間。
她順著剪裁優良的西褲往上瞧,不期然與原楚聿的視線對上。
他還沖她禮貌地笑了笑。
她一開始還沒悟出這個笑,往后縮了下左腳逃出圍困,他慢悠悠地將腿并了一步,不依不饒,于是林瑯意剩下的右腳卻又被人左右抵住。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手肘一移,放在左手邊的一雙未拆封的筷子忽然被他不小心拂落。
清脆的落地響聲,他往下掃了一眼,擱下碗,躬身去尋。
床鋪擋住了半個身子,從邊述的角度并不能看清原楚聿的動作。
原楚聿并沒有直接撿起滾落到床下的筷子,而是就著這個彎身的動作將夾在他鞋間的林瑯意散開的鞋帶細致系好。
林瑯意怔了一下,這才發現她的鞋帶不知道什么時候散開了。
剛才看他一直坐得不遠不近的,安靜澹然地用餐,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留心到這種細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