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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暖色的燈斜著打下來,將那些蠱惑人心的漂亮輪廓像是昏曉線一樣割開,一半陷入暗色里,另一半則透出通透的白。
“林瑯意?”程硯靳半天等不到她的回答,又提聲催促了一句。
他歷來性子急,一句話的功夫將枕頭往邊上一放,直接朝著她走過來:“怎么不說話了?”
下意識的反應流暢又快速,長按,勾選,刪除,在他走到她面前時聊天框里早已空空如也,她也已經將微信整個退出了。
林瑯意面色如常地將手機翻了個面捏在手里,問:“你們晚上約在哪里?”
“先去一下聿哥家,去挑酒,他那些酒放在家里就只是放著積灰,不如我們幫他喝了。”他想起什么,“哦對,我順便去看一眼他的床頭柜,他那個版挺好看。”
“我就不去了。”林瑯意沒興趣,晃了下手,“拜~”
程硯靳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真強求她不想去還非得一起湊數,懨懨道:“那行吧,我本來想帶你去我們圈子里融入下,不過也沒事,回頭聿哥生日我們肯定還要在去他家聚過的,到時候再給你介紹認識。”
*
程硯靳去到原楚聿家時發現家里的那只煤球小貓才剛開始用餐。
“你才剛到家?”他蹲在小貓面前,手賤得很,就是不讓它好好吃飯,又是摸尾巴又是摸頭,小貓被他擼得幾次將臉埋進碗盆里,吃得胡須上都是。
他看著樂,又去摸小貓的耳朵,將那兩只小三角形壓倒又豎起來,閑聊:“我記得你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給貓弄這些糊糊飯。”
“你別吵它吃飯。”原楚聿手臂上的袖子還挽起著,他用濕紙巾擦了擦手,“你要什么酒自己去拿。”
“行。”程硯靳站起身往酒柜逛:“你今天不來?”
“嗯。”原楚聿靠在酒柜旁,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支頤閑閑地沖著小貓抬了抬下巴,“晚上要給它去洗個澡。”
“晚洗一天又怎么了。”程硯靳雁過拔毛般接連拿了幾瓶豪酒,“你潔癖,你的貓也潔癖。”
原楚聿不置可否。
程硯靳一連拿了十二瓶酒,一連串像是大炮一樣豎在桌子上,這才滿意。
拿完酒,他腳步一轉直接往樓上走:“我去你房間的床頭柜那里拍兩張照。”
“嗯。”原楚聿沒動,等小貓吃完飯給它去擦嘴巴。
程硯靳熟門熟路地走到原楚聿的房間,將臥室門一敞,“啪”一聲將房間里所有的燈都按亮。
臥室內的格調極簡輕奢,房間里沒多少東西。
程硯靳環顧一周,走到床邊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下意式深色氛圍的床頭柜,三層抽屜都是可以旋轉的。
他將臺面上的書籍和杯子拿開,把三層抽屜都轉了轉,最后拉開抽屜看了眼里面的絨底。
他一只手還舉著手機連續拍照,拉到最后一層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是幾盒安全套。
本不意外,也不驚奇的,因為管家會奉命每季度來更替,豪門里最怕搞出人命來,這種教誨自小就開始,跟原楚聿關系親近的幾個哥們都知道。
所以即便是一次都沒有使用過,該定期更換還是要換,不僅是某一種長久的教誨,更是了解近況的一種手段。
但稀奇的是,常年不變的那幾盒家里安排的安全套上面,還扔了兩盒顏色、品牌完全不同的套。
程硯靳第一眼就瞧見了這兩盒,神色忽怔,臉上輕松愜意的表情漸漸褪去,舉起拍照的手也不知不覺地放了下來。
因為這個牌子和型號的他太熟悉不過。
或者說,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在使用它,以至于有時候想到“套”這個字,就會像是巴浦洛夫的狗一樣,第一反應就是這樣的顏色和包裝。
若非現在與更為常見普及的橡膠品牌放在一起,他幾乎都快忘了這分明是相當小眾的一個品牌。
怎么會有人備用的時候,放的是聚氨酯的呢?
程硯靳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心跳開始沒來由的變得急促緊張,他先是下意識回頭往門口掃了一眼,舔了舔干燥的唇,看到房間主人并沒有跟著上樓后才轉回頭,拿起一盒查看起了生產日期。
拿起來的時候,他還在心里唾棄自己成天因為這種莫須有的、所謂的直覺而疑神疑鬼。
可腦海里另一個小人在反駁說他從小到大的直覺總是很準確,也得益于此,只要他開始留意一件事或者一個人,常常能關注到別人并未關注到的細節。
程硯靳查看了柜子里所有套的生產日期,皆是六月中旬新鮮生產的,包括那兩盒。
他沉默寡言地將這幾個小盒子翻來覆去地查看,告訴自己并沒有異常,也別太會聯想,起碼這兩盒并沒有拆開使用。
而且,也有可能是原楚聿家里周到全面地增加了數量和品類……這沒什么的。
他如此有理有據地開解自己,可即便如此,心里還是沒來由地騰起郁結煩躁的情緒,好像忽然咬了一口蛀蟲的蘋果,雖然看不到蟲子的身影,但芯子里明晃晃的洞卻讓人難以接受。
他靜坐了一會兒,最后看了兩眼,直接將這些小盒子一股腦兒地丟進抽屜里,膝蓋一撞“碰”的一聲將抽屜砸上了。
程硯靳沒再繼續往下拍照,草草收尾,因為心里掛著事,連將床頭柜三層旋轉開的抽屜都沒心思復原,直接出了門。
下樓下到一半,他瞥見原楚聿正坐在沙發上,懷里抱著那只黑不溜秋的小奶貓,茶幾上有一盒拆開的濕巾紙,他正捻著紙巾細心地將小貓吃花了的臉蛋擦干凈。
那只小貓被他養得很好,身上的毛量多起來了,燈光一照,皮毛油滑。
程硯靳站在樓梯上佇足看了一會兒,見小貓在原楚聿的懷里翻肚皮,摸腦袋的時候會主動將耳朵壓低給他摸。
“你拍完了?”原楚聿頭也不抬,揉了揉小貓的腦門。
程硯靳回神,接著往下走了幾個臺階,頭往上仰:“對啊,我拍完——啊,你房間燈我忘關了。”
他立刻轉身上樓,腳步跨得大,一步就是兩三階,迅速回到了房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