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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聲無息地注視了她好一會兒才瞳孔一動,往原楚聿那里陰著眼看了一眼。
一看到他,池疏的表情立刻變差一瞬。
賤人。
原楚聿就坐在她背后,那雙對著她綴著笑意的眼睛在面對池疏時一點點壓下來,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一如既往地壓著睫無聲警告這個穢土轉生的初戀學人精。
林瑯意與人說了一半還旋身轉回來問原楚聿要筆,他臉上的表情切換得無比從容自然,挽唇微笑著遞過去,斯文矜貴得不得了,間隙時余光對上池疏探究的目光,懶得再搭理他。
池疏盯著兩人短暫的交際,判斷不出來。
原楚聿桌子上沒有席簽,除了待在林瑯意身旁當一朵綠葉,其他時候都非常低調,沒有鏡頭,沒有上臺發言,沒有大肆社交,將整場舉辦方的風頭都落在她一人頭上。
所以池疏便不能從中直接得到一個解釋,為什么剛才第一眼看到林瑯意的時候,她正在與“林向朔”握手。
他心里彌漫起一個荒唐的猜測,可是又覺得那未免太狂妄,畢竟這位“林向朔”那晚來教訓他時,氣焰囂張到令人發指,根本不怕別人發現他的底細。
通常情況下,不應該躲著藏著嗎?還是說,是他想多了,這其中還有別的隱情?
……
評選進行得相當順利,總體排名與網絡投票稍有差異,池疏最后果不其然得了第一,他設計的款參考了克里諾林風格,珍珠寶石與金銀絲層疊組成了奢華繁復的皇冠,頗有中世紀歐洲油畫貴婦人的風格,相當重工夢幻。
第二名是一整個宿舍的女生共同制作的珍珠串起的成套純欲風格的服飾,從皮革珍珠頭飾到項圈,再到叮叮當當的流蘇內衣款和腰鏈,最后是魚骨支撐的珍珠裙,一整套穿戴在請來的模特身上,像是高定場上吸睛的秀款。
第三名是袁翡的作品,她雖然性格內向,可是藝術審美和動手能力都非常優秀,她設計了一整棵珍珠迎客松,白瓷矮口瓶上的造型樹是天然崖柏,每一根枝條皆用銅線捆扎后再用黑棕色蠟油填色,無數天然淡水珍珠疊簇成花團,再用進口金線包邊,風流雅致。
第一期的參賽作品質量超乎想象的高,出席的各位老師和行業專家都給予了較高的評價,許會長在臺上總結陳詞時萬分感概,甚至濕了眼眶。
應元方面還請來了不少旗下的媒體,出稿迅速且攝影照相技術專業,除了協會本身的官媒公眾號信息稿以外,在各類平臺上也進行了宣傳報道,可謂是事前事中事后都周到。
林瑯意今天來到原楚聿的地盤本來還警惕地想著他是不是想搞些小動作,可他今天所有的社交都非常沉穩得體,與平時并無什么區別,與她之間的交流也全是正事相關,讓林瑯意吊起繃緊的那根弦慢慢放下。
很好,很聽話。
得獎的作品和作者都被相關品牌方負責人喊去面對面溝通,珍珠協會做東,各品牌方參與,應元背書,林氏應山湖承接主導。
林瑯意與得獎作品都簽訂了合同,將會進行線上線下定制銷售,并與作者進行比例分成。
她在鏡頭前與各合作方拍了不少照片用以后續稿件素材,等到差不多一輪拍完,原楚聿站在臺下沖她微微笑了一下。
他鎮定自若地抬腿拾級而上,并肩站到她身邊,這一整晚終于留下了唯一一張照片。
非常商業、禮儀,毫不越界的一張合照。
“應山湖生意興隆,前途無量,你該讓家里看清各方是認你,還是認你哥哥。”
溫熱的氣息灑在耳朵上,她的睫毛微微一動,偏過頭看向他。
他凝著她的眼睛,語氣平穩卻有力:“反正,應元是認你的,包括應元所有的合作伙伴。”
“來,看鏡頭。”攝影師呼喚著比了個手勢。
林瑯意轉回臉面向鏡頭,稍頓,頭稍稍往他那里偏了偏,露出一個落落大方的笑容。
*
一切都很完美,很順利,結束之前,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的池疏突然出現在林瑯意不遠處,他臉上濕漉漉的,像是剛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此時人已經快散場了,林瑯意一眼就看到了他。
也看到他潮濕的面頰上,那個鮮紅的巴掌印。
她停住腳步,眉頭緊緊皺起:“你怎么了。”
池疏眼眶也紅紅的,面目憔悴,整個人越發慘白得像是鬼。他抽噎幾下,抬起哭腫的眼皮小聲說:“姐姐,哥哥好像不喜歡我。”
“誰?”林瑯意皺眉,“哥哥?”
“嗯啊,”他透過淚眼朦朧的眼睛望向她,卻把她臉上每一個細小的表情都盡收眼底,“哥哥剛才把我領到衛生間,直接給了我一巴掌,讓我別癡心妄想。”
林瑯意根本聽不懂什么跟什么,滿臉都透露出一股濃濃的疑惑:“哪個哥哥?什么癡心妄想?”
他輕微地眨了下眼,心里有了答案,偷偷抻了下脖子往原楚聿那里看了一眼,又變回之前避之不及的樣子,怕得不行。
林瑯意順著他的目光往原楚聿看去:“哦,這個哥哥,他怎么可能打你?”
池疏不聲不響地站在她面前,為了上臺而用發膠梳起來的劉海也慘敗地掉下來,遮住一點眼睛,使得眼下兩道淺淺的淚溝看起來尤其脆弱。
他左臉上那個鮮紅的印子因為冷水一激越發猙獰,他就這樣看著她,眼圈里又涌出淚花,只默默地往下掉,一句哭腔都不敢泄出來。
“他說你癡心妄想是什么意思?”林瑯意身上沒帶紙巾,摸了一遍也無能為力,只好領著他再往洗手間走去。
他跟在她身邊,看她邊走邊往耳后別發絲,耳垂上因為佩戴了大重量的耳飾而有些微微發紅;看她為了做事爽利而將戒指轉了一圈,讓那粒鉆石藏進手心,素圈朝外;看她難得踩著細跟高跟鞋,后腳處被磨出了一點紅……
肯定很痛吧,好想幫她揉一揉,耳朵也好,腳跟也好。
什么都好。
他的目光始終無法從她身上扯下來,舌尖在口腔內側舔了舔,盡管幾次漱口,里面淡淡的血腥味還消散不掉。
剛才對著鏡子抽耳光的時候太用力了,嘴唇也不小心咬破了,但是真好,光是這樣跟她走在一起都覺得幸福得要死掉了。
該怎么讓她看見自己肋骨上的紋身,在稍突的骨頭上,紋的名字縮寫,需要在洗臉的時候打濕衣服嗎?